“如果女子不可读书,太祖何以成才?大梁何以立国?”

    台下窃窃私语。

    反方辩手站了起来。

    “沈同窗此言差矣。太祖之母是特例,不可以偏概全。女子主内,男子主外,此乃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笑了一下,“这四个字,历来都是懒得讲理之人的挡箭牌。”

    台下哄堂大笑。

    反方辩手脸红了。

    “你—”

    “《诗经》三百篇,其中有多少出自女子之手?《国风》十五卷,民间女子的歌谣占了近半。若女子不可参与文事,那《诗经》要删掉一半吗?”

    全场安静。

    “本朝律法,从未明文规定女子不可科举。是默认,不是禁止。默认,是因为没有人敢打破。不是因为不可以。”

    我看着台下的人。

    “如果今天这里坐着一个女子,她的文章比在座各位都好,你们是服,还是不服?”

    没有人说话。

    顾衍之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没出声。

    但他在笑。

    辩论结束后,正方获胜。

    赵文瑾走过来。

    “你今天的辩词,似乎说得太动感情了。”

    “题目而已。”

    “是吗?”他盯着我,“我怎么觉得,你在说自己?”

    我的血液冷了一瞬。

    “赵学兄想多了。”

    赵文瑾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裴昭跑过来。

    “哎,你刚才说得可真好。不过你这种论调,要是传出去,估计得被那些老学究骂死。”

    “无所谓。”

    “对了,顾山长让你去他书房一趟。”

    “现在?”

    “现在。”

    我去了顾衍之的书房。

    他背对着我,正在写字。

    “坐。”

    我坐下。

    他继续写,写了很久才放下笔。

    “沈青远,你今天那番话,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背的别人的文章?”

    “自己的。”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为女子说话,说得头头是道。”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

    “回山长,不奇怪。”

    “为何?”

    “因为我母亲是琅琊林家的女儿。林家的女儿,个个饱读诗书,不输男子。我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耳濡目染。”

    “觉得女子不该被埋没,这个想法很奇怪吗?”

    顾衍之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不奇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明年秋闱的推荐名额。白鹿书院有三个。”

    我的手微微发颤。

    “你要不要?”

    “要。”

    “你才十二岁。秋闱的对手,最小的也有十七八岁。你确定?”

    “确定。”

    顾衍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沈青远,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但聪明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

    “胆量。”

    他把笔放下。

    “你胆子够大。”

    我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书院的飞檐上,冷冷的。

    我攥着那张推荐书,指尖发白。

    明年秋闱,我十三岁。

    如果考中,就是举人。

    举人可以参加会试。

    会试过了就是进士。

    进士,就能做官。

    做了官,谁还能动我?

    谁还敢查我是男是女?

    我把推荐书贴在胸口。

    布很紧,勒得生疼。

    但我笑了。

    十三岁。秋闱。

    临出发前,我娘来了一趟。

    她瘦了很多。

    “家里出事了。”她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柳姨娘查到了一些事情。”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接生你的那个产婆,死了。”

    “……什么?”

    “三个月前死的,官府说是病死的。但我派人去查,发现她死前见过柳姨娘身边的那个丫鬟。”

    我的手冷了。

    “她是不是……在产婆嘴里套出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娘的声音在发抖,“但柳姨娘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以前但凡你有什么好消息,都要闹一场。可你拿到秋闱推荐名额的事传回家里,她一个字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