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变了,大人。”
沈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贺连山的心口。
他身子一软,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彻底瘫跪在地。
戎马半生,他踏过尸山血海,见过诡谋奇局,可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毕生认知。
这早已不是寻常两军厮杀,分明是难以抗衡的神罚降世。
周围侥幸存活的朝廷残兵,见主帅狼狈瘫倒在地,再望着那辆宛若从地狱驶出的钢铁巨兽,心底最后一丝抵抗彻底崩塌。众人纷纷抛下兵器,跪倒在地,瑟瑟求饶。
萧景珩冷眼掠过跪地的众人,转头对陆沉等人沉声下令:“清点俘虏,收缴军械,救治己方伤员,安抚降兵,约束军纪。”
“是!”
陆沉一众将领轰然领命,立刻调度人手,有条不紊接管战场、整编降兵、收拾残局。
沈晚驱车来到合金浮桥边缘,慵懒打了个哈欠,随手在中控面板轻点几下。
【工程模块:舟桥设施回收程序启动。】
江岸边正在押解俘虏、收拾战场的士兵,忽然听见江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轰鸣。
众人下意识齐齐回头。
只见那条横贯长江、坚不可摧的钢铁长桥,竟自行一节节精准断开,顺着来时的轨迹逆向收缩,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被庞大的房车 “吞” 入车体之内。
这幅景象,比方才凭空架桥还要震撼百倍。
“桥…… 桥竟被神兽收回去了!”
“天呐!这真是仙家法器,来去自如!”
无论是北伐军将士,还是已然归降的朝廷残兵,心中只剩无尽敬畏。
追随这般有通天手段的主子,才是唯一的生路。
……
长江天险失守、二十万大军溃败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快马,火速传向京城。
那些远远尾随北伐军的朝廷斥候,亲眼见证了这场毫无悬念、近乎碾压的战局,早已吓得亡魂直冒。
“快跑吧!” 斥候头领回过神,带着手下仓皇策马狂奔。
“去何处?回京城?”底下斥候兵喊道。
“回个屁的京城,桥让怪兽吃了,怎么过河?回老家,咱们占山为王!”
“啊?当土匪?”
“对!回去就是送死。凡人能和神仙斗吗?”
……
金銮殿内。
前线探子连滚带爬冲进大殿,语无伦次地把长江之上的诡异景象、钢铁浮桥、神火利器、漫天铁鸟之事一一禀报。
话音落下,整座朝堂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长江天险,二十万精锐大军,竟一日之内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萧景瑞隐在龙袍下的身躯剧烈颤抖,死死攥住龙椅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是妖法…… 一定是沈晚那妖女施了邪术……” 他喃喃自语,面容被极致的恐惧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一名五十上下、面色阴鸷的老臣,缓缓从文官队列中走出,躬身垂首。
“陛下,事已至此,寻常兵马、长江天险皆已无用。想要阻拦北伐军、保全大乾社稷,唯有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策。”
萧景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头急声催促:“爱卿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老臣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底掠过一抹阴狠寒光,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吐出恶毒计谋。
“北伐军北上入京,必经襄州。襄州城内聚居十万百姓。臣听闻,近郊谷县近来天花肆虐,瘟疫横行……”
他语气越发阴冷。
“不如将谷县染上天花的病患,强行驱入襄州城内,任由瘟疫蔓延。再彻底封死四门,不许一人进出!让襄州十万百姓,化作天然瘟疫屏障,变成阻拦萧景珩的十万毒尸!”
“他若绕道,便拖延时日、耗其军心;他若执意途经襄州,便要直面满城瘟疫,一同被瘟毒吞噬!”
话音落地,满朝文武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人人面色煞白。
这是彻头彻尾的绝户毒计,不惜牺牲十万无辜百姓,只为一己皇权苟延残喘。
萧景瑞却全然不顾黎民死活,眼中骤然迸发出疯狂的光芒,拍案狞声大笑:“好!好计!就依爱卿所言!”
“朕不仅要让他们困死襄州城外,还要昭告天下,把瘟疫祸乱全都扣在萧景珩头上!让世人都骂他是带来灾劫的扫把星、乱世祸根!”
……
与此同时,北伐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军心高涨。
可当大军行至襄州城外数里安营时,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几分诡异。
太过安静了。
往日繁华热闹的襄州大城,此刻死气沉沉,城门紧闭,城头空荡荡一片,连半个守卫的身影都见不到。
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腐朽难闻的怪异气味,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不对劲,城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听说咱们大军将至,官吏百姓全都提前逃光了?”
士兵们低声议论,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萧景珩勒住马缰,心头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他举起千里镜,凝神望向城头。
只见城垛之下,横七竖八躺着数具死尸,尸体皮肤布满黑紫色脓疱,死状凄惨可怖,正是瘟疫致死之相。
就在此刻,军中随行的老医官策马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隔着老远便嘶声大喊:
“王爷!速速止步!全军立刻后撤!”
“是天花!城中爆发天花瘟疫!沾染即死,无药可救啊!”
“轰!”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全军头顶炸开。
天花!
在这个时代,便是无解的绝症,是死神的代名词,一旦蔓延,足以屠尽千军万马。
萧景珩握着千里镜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将镜身捏碎。他死死盯着死寂的襄州城,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字字冰寒刺骨。
“萧、景、瑞!”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字都裹挟着滔天杀意。
“他竟敢丧心病狂,拿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当做拦路的棋子!”
陆沉、温玄等一众将领脸色剧变,纷纷上前拱手急劝:
“王爷,天花瘟疫凶险莫测,我军万万不可靠近!请下令绕道而行,暂避瘟毒锋芒!”
“是啊王爷,留得大军元气为先,绕道而行方为稳妥上策!”
绕道?
萧景珩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挣扎。
他可以率军绕道,避开这场瘟疫祸局,可襄州城内那十万活生生的百姓,又该如何?
任由他们被困孤城,在病痛、绝望、饥饿之中,活活病死、饿死、烂死吗?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就在萧景珩内心天人交战、难以抉择之际,身后房车车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沈晚缓步走下车,神色平静无波,淡淡望向远处死寂阴森的襄州城。
“不能绕。”
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旦绕道,襄州这十万百姓,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在沈晚身上,满是惊愕与不解。
沈晚并未在意众人的神色,转头看向萧景珩,轻声提醒:“还记得当初流放路上,我们在深山遇到的那个瘟疫村落吗?”
萧景珩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记起。
当年流放途中偶遇瘟疫封村,也是沈晚以匪夷所思的手段,隔绝瘟毒、救治病患,救下了整村人的性命。
“这次,还用老办法。”
沈晚说完,转身缓步走回房车。
在众人惊疑不定、满心好奇的注视下,她从车厢折叠仓库,取出一套很多人从未见过的白色防护装束,从头到脚严密包裹,密不透风。
这身奇异白衣落在古代士兵眼中,宛若天神下凡的圣洁战甲,自带一股肃穆威严。
沈晚打开扩音器,“展昭,带着侍卫和二百名黑甲卫去车厢拿防护服穿上。另外火器营的人跟着,其余原地扎营。”
“随军护士也跟着我!”
随军护士是晚城医学院培养出的第一批精英护士,晚城的那场瘟疫,她们起了很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