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方的大乾盾牌手,骤然觉得胸腔一阵滞闷发慌。
心脏跳动的节律,不受控制地跟着空气震动,开始诡异地同频共振。
沉重的包铁木盾脱手砸落。
木盾边缘重重砸在脚背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周遭的嘈杂完全掩盖。
前排数千名士兵齐齐弯下腰。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张大嘴巴拼命喘气。
空气里没有任何异动。
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沉闷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死死挤压过来。
人的反应尚且还能强撑。
动物的反应比人剧烈十倍。
牵引巨型攻城车和粮草车的几百头壮牛,齐齐扬起脖颈,发出怪异凄厉的嘶嚎。
粗大的麻绳被硬生生扯断。
牛群彻底发狂。
低着头,顶着尖锐的牛角,直接冲进密集的人群中。
萧景明胯下的汗血宝马前蹄高高扬起。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扭动。
马背上的萧景明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重重砸进满是泥沙的地面。
金铠磕在坚硬的石头上,胸甲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
杂草塞满了他的口腔。
“保护殿下!”
几名亲卫试图冲过去搀扶。
发疯的汗血宝马猛地调转马头,后蹄狠狠踹出。
一名亲卫被踹中胸膛。
胸骨瞬间塌陷。
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翻了七八名步兵。
整个十万大军的前军阵型,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彻底崩盘。
随着无人机向前推进,紧邻后方的骑兵方阵也成了重灾区。
数万匹战马完全失去控制,四处乱窜。
骑兵被甩下马背,随即被无数乱蹄踩踏。
血肉模糊的尸体在地面翻滚。
步兵为了躲避发疯的马匹和狂牛,慌乱地往外围跑。
互相推搡。
互相践踏。
还没有一个人碰到晚城的城墙,地上已经躺倒了数千人。
城墙上,黑甲军将士屏住呼吸,看着下方荒诞的一幕。
没有火炮轰鸣。
没有箭矢破空。
敌军自己就把自己踩碎了。
陆沉手背青筋暴凸,刀柄贴着掌肉,手指一点点松开。
主母的手段,简直通天。
这种杀人于无形的仙法,谁能抵挡?
内城里的人群坐在城门口不远的地方,听着城外的惨叫声,满脸呆滞。
龙三与几名小弟,趁长枪兵不注意爬上一座十几米高的房顶,眯着眼睛看向城外,张大嘴巴,手里的烟头掉在房顶上。
“乖乖,这连刀都没拔,对面就躺了一地?”
旁边的小弟咽了口唾沫。
“老大,咱们等会儿出去捡漏,会不会被这妖风伤着?”
龙三看向一旁,“放屁!”
“那是娘娘的神仙法术,专门对付外人的!咱们是晚城的人,娘娘护着咱们呢!”
朝廷的十万天兵,原来也就是一群会被马踩死的凡人。
晚城,才是这乱世唯一安全的堡垒。
跟着沈娘娘,有肉吃,能活命。
萧景珩俯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人海。
“一群乌合之众。”
他嗤笑出声,言辞间满是不屑。
沈晚抬手,在平板屏幕上按下一个红色的触控键。
无形的波动瞬间停止。
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这叫下马威。”
沈晚走过来调侃一句,正色道:
“咱们的那些毒气弹、催泪瓦斯、震撼弹、高爆弹都没用。黑甲军必须见血,要想提高军队战力就得实战练兵,死伤在所难免,但也没办法。”
“没错!” 萧景珩自然心知肚明,城下乱作一团的人海,便是最鲜活的佐证。
萧景珩觉得,哪怕黑甲军不出动,就凭那些无人机与车上的加特林,就能将敌军打跑。如果再加上火器营的半自动步枪与迫击炮、火箭筒,恐怕来的十万人,一个也跑不掉。
仗着人多就觉得能跑掉?
无人机先给你声波攻击或者毒气弹,骑兵很快就能追上。
人腿怎能跑得过无人机。
如果能跑得掉,那残月楼大长老鬼见愁的坟头草,也不会长到两米高了。
城外,战马的狂躁逐渐平息。
大批马匹脱力般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萧景明被两名亲卫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杂草,浑身狼狈不堪。
头盔不知去向。
发髻散乱披在肩头。
哪还有半点大元帅的威风。
这根本没法打!
还没交战,阵型就全毁了!
退兵?
退回京城,大哥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十万人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败了,天下人都会耻笑他是个废物。
必须打!
必须分散他们的邪门火器!
晚城再强,也不可能四面城墙都有那种恐怖的防御。
“妖法!这是妖法!”
萧景明歇斯底里地大吼。
他拔出长剑,一剑砍向身旁一匹还在抽搐的马匹身上。
温热的马血溅了他一脸。
“不要挤在北门!”
“传令下去!分兵三路!”
“绕过北门,给我强攻城池东西南三面!”
“他们人少,防不住四面!谁先破城,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被恐惧支配的士兵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各营将官开始收拢残兵。
几支万人规模的步兵方阵脱离主阵地,沿着开阔地带,向晚城的东西南三面快速迂回。
晚城外城占地极广。
这里的防线,表面看起来空空荡荡,连个守军的影子都没有,只是前方模糊有条隆起的土坡。
大乾士兵举着盾牌,越跑越快。
没有那种让人发狂的无形妖法。
妖法果然只能用在一处!
内城东北侧。
冲在最前面的大乾校尉大喜过望,挥舞长刀。
“冲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话音未落。
他的军靴重重踩在一块稍显松软的泥土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脆响。
下一秒。
轰——!
一团刺目的火球破土而出,直接将这名校尉掀飞到半空。
他的双腿从膝盖处齐齐断裂,血肉焦黑。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随着后续士兵的涌入,整个东北面荒地沸腾起来。
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震耳欲聋。
泥土、碎石、身体、断肢在空中乱飞。
晚城军工厂最新量产的压发式地雷,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每一声巨响,都带走几条人命。
大乾士兵被炸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
脚下的土地,成了吞噬生命的无底洞。
“有埋伏!地下有火雷!”
“退!快往后退!”
前排的人拼命往后缩。
后排的人还惊愣在原地。
混乱中,又有几十颗地雷被踩爆。
斜直线一条隆起的土坡后面,弓弩军司马常青,看着前方慌乱的人群立即下令:
“刀盾兵让开,弓箭手上前!”
一排弓箭手从坡后跳出,举起弩箭便向前射去。
“嗖嗖嗖——”
一根根箭矢呈抛物线直射进大乾兵的皮甲,巨大的力道穿过皮甲刺进身体,一阵阵惨呼顿时响起。
本来被炸得灰头土脸的士兵更加慌乱了,拼了命往回跑。
内城西北侧,上演着同样的惨剧。
沿着内城整条北线,内外城东北与西北两条斜直线,大乾兵马根本无法迈进半步。否则那些外城的工厂,南侧的田地岂不是要遭殃。
整个防线其实呈倒立的梯形断面展开,大乾兵马只能待在敞口“U”字形的地带。
哪怕交战起来,损坏的最多就是一些屋舍和北侧军营帐房。
北门主阵地。
萧景明刚刚重新集结起一部分兵力,正准备组织冲锋。
前方卷起漫天烟尘。
他派出去的三路大军,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逃兵们冲击着刚刚列好的阵型。
“站住!谁再往前跑,杀无赦!”萧景明大吼。
他挥剑砍死两个跑在前方的逃兵,却根本挡不住溃退的人潮。
溃兵如果冲进排列好的阵型,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萧景明无奈,只得下了狠心,“快!放箭!只要有靠近的溃兵立即射杀!”
铮 —— 咻 ——!
密集的箭矢没有射向城门,反而射向自己阵营的人。大乾的弓箭手,不远千里来征伐,没想到第一次攻击竟是这么奇葩的攻击方式。
憋屈、无奈、愤懑。
“啊!”
“为什么杀自己人?”中箭的溃兵惨叫不断。
“我日你先人,萧景明!”一名校尉右胸中了一箭,不由怒骂出声。
溃兵们完全懵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刚脱离敌人的射杀,却又被自己人射杀!
而其余的大乾士兵,实在不忍心看自己人射杀自己人,不少人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十万大军,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第一回合交锋。
晚城未损一兵一卒。
大乾军队死伤近万,阵型大乱。
城墙上。
萧景珩单手提着陌刀,刀尖抵在青砖地面上。
他看着城下那个气急败坏、挥舞长剑的二哥。
右手缓缓抬起,握住刀柄。
“开城门。”
萧景珩转头,视线落在陆沉身上。
“重骑兵,随我出城冲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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