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硝烟尚未散尽。
温玄立即吹响哨声,这是撤退的信号。
五百轻骑兵迅速收兵敛械,快步退至悬崖后方,奔入林间翻身上马。
没有半分迟疑,朝着十万大山深处疾速撤离。
五百人对阵十万大军,占了便宜便即刻抽身。
这是出发前萧景珩定下的铁律。
萧景明仗着人多势众,踏着满地碎肉与焦土,硬生生率军冲上野狼谷峰顶。
望着空荡荡的山道,他怒极挥剑,一剑劈断身旁树干。
胸中戾气郁结,怒火越燃越盛。
半个月后。
晚城北门外,外城的木桩铁丝网已经被提前拔除。
大乾十万大军已经到来,营帐连绵数十里,在北侧展开,连成一片白帐几乎遮蔽了地平线。
黑压压的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经野狼谷一役吃了大亏,萧景明此番长了记性。他下令砍伐沿途林木,连夜赶制出数万面厚重的包铁木盾。
前排步兵高举巨盾,层层叠叠列成盾墙。
他们妄图以这种原始的物理防御,抵挡威力恐怖的火器。
在他看来,只要扛住火器轰击,十万人就算用人堆,也能将晚城硬生生踏平。
这是他一路反复推演得出的结论。
萧景明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汗血宝马,身披耀眼金铠,在一众持盾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行至阵前。
他抬眼望向晚城高耸的青灰色城墙,莫名生出一股诡异之感。
可手握十万雄兵,底气十足。虽在野狼谷折损不少人马,又四处征召地方厢军补员,兵力依旧占据绝对优势。
这十万大军,便是他问鼎皇位最大的筹码。
只要拿下晚城,掌控那些能源源生出金银的奇物,京城那把龙椅,他唾手可得。
萧景明运足内力,声浪遥遥传向城头。
“老七!你这残废!”
“躲在龟壳里缩着,算什么本事?”
“有种出城,与你二哥真刀真枪打一场!”
“若是怕了,便即刻开城投降!”
“把你身边那妖女沈晚绑了,送出城来为全军将士献舞助兴!”
“二哥尚可保你一条活路!”
城墙上。
萧景珩一身纯黑合金重甲,单手提着一柄两米长的高锰钢陌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森冷寒芒。
他往前半步,立于城墙最外侧的垛口之上。
不发一言,不动分毫。
只居高临下,漠然俯视城下的萧景明。
萧景明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老七明明一语不发,可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凛冽煞气,隔着数百步距离,依旧直逼面门。
这残废,竟然真的重新站了起来?
到底怎么治好的?
野狼谷尸横遍野的惨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心底不由暗忖:老七手里,究竟还握着多少未知底牌?
萧景明猛地勒紧缰绳,胯下汗血宝马烦躁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挺直脊背,死死盯着城墙上那道纤细身影。
传闻这女子手握无数仙家法器,若能将她生擒囚于后院,日夜拷问,金银财宝、仙家法器、火器秘方便尽归己有。
到那时,天下还有谁能与他抗衡?
城头上,萧景珩听着萧景明满口污言秽语,握住陌刀的手指骤然收紧,金属护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
辱他尚可忍,可当众诋毁沈晚是妖女,他绝不能忍。
“我下去斩了他。”
沈晚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淡然:“急什么。”
“他带了十万人,你一个人能斩到什么时候?”
“先看戏。”
这个距离,沈晚只要拿出狙击步枪,萧景明一定变躺尸。
但她没这么做,演戏嘛,一开始就杀了对方主将,怎么往下演?
萧景明此刻根本想不到,他的性命,只在沈晚的一念之间。
沈晚缓步上前,手里拎着一台大功率军用扩音器。
外城流民早已被人口管理署署长张学优妥善安置进内城,连同各地滞留的商贾一并迁入。
商贾们暗自哀叹运气不济,本想来晚城经商牟利,偏偏遇上十万大军攻城,一旦城破,下场难料。
不过,很多第一次来的商贾,却被内城的景象给震惊到了,宽阔的马路,两边是一排排绿荫树木,整齐的砖瓦房伫立在街道两旁,有的建筑高达十几米,看着分外壮观。
如果不是有长枪兵看着,他们真想走进那些建筑里面参观一番。
此刻北门外城,除了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城将士,只剩下空荡荡正在建设的砖瓦房以及竹屋。
外城其余三面,早已布下严密的火器防线,严防敌军迂回包抄。
尤其新产的地雷埋了不少,只要有人靠近那三面外城区域,保准能享受到被炸上天的滋味。
火枪兵伏在垛口后方,手指虚搭扳机,蓄势待发。
迫击炮阵地校准完毕标尺,静静待命。
全军上下,皆在等候号令。
沈晚按下扩音器开关,刺耳的电流啸叫瞬间席卷旷野,震得城下大乾士兵纷纷捂耳避让。
“城下那位穿得金光闪闪的暴发户。”
沈晚清亮的嗓音透过扩音器放大,响彻十万大军上空。
“你这匹马品相不错。”
“等战事了结,马归我,你去军营挑粪服役,我保你不死。”沈晚把萧景明说过的那句话又还了回去。
城墙上黑甲军将士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陆沉紧握着刀柄,肩头忍不住抖动。
主母终究是主母,十万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她竟还有心思惦记对方的坐骑。
林冲、张文等人亦是忍俊不禁。
这一年来跟随主子,见证过无数奇迹,众人对沈晚早已不只是敬佩与信仰,更怀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迷信。
城墙之内,流民们神色淡定,只盼战事速了,好安心工作。
那些不知死活的朝廷大军,太影响他们赚取积分了。
龙三带着几名小弟索性点起香烟,美美吐出一口烟雾,看下四周,压低声音叮嘱:“等打完仗都机灵点,跟着出城打扫战场,这些京里来的兵,身上肯定藏着不少金银财物,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嘿嘿,老大说得是!京城来的人,随身必有钱财,这回可要发财了!”
“老大,不如咱们爬上房顶看看?”
……
军民心中因敌军人数众多而生的一丝紧张,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敬佩与狂热在将士胸腔里翻涌,有主母坐镇城头,十万大军又何足为惧。
城下大乾士兵面面相觑,心底满是茫然惊疑。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一人一口唾沫,便能淹了这座小城。
可对方越是从容嚣张,他们心底的恐惧便越是浓重。
野狼谷惨死的袍泽,尸骨尚且未寒。
后方被强征而来的地方厢军更是人心惶惶,暗自嘀咕:晚城的人怎会毫无惧色?那女人难道当真是传言中的神仙?
人心立场的天平,悄然发生了一丝倾斜。
没人愿意为一位注定落败的将领拼死效命。
萧景明气得面皮涨红,金铠随粗重的呼吸不住起伏。
“贱妇!找死!”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晚城城头,厉声喝令:“擂鼓!攻城!”
“给我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咚!咚!咚!
赤膊力士奋力擂动巨型牛皮战鼓,鼓声轰鸣震天,连绵不绝。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杀声震荡四野。
前排盾牌手迈着沉重步伐,推着包铁木盾缓缓向前压进。
木盾厚重异常,两人合力扛举依旧倍感吃力,却是他们眼下唯一的保命依仗。
紧随其后的长枪兵紧贴盾阵,不敢露出半分空隙,唯恐被城上火器锁定。
后方弓箭手纷纷搭箭拉弦,蓄势待发。
云梯、冲车、壕桥(折叠桥,过护城河专用)等攻城器械,在人海中缓缓前移。
十万大军挤满城墙下的开阔地带,密密麻麻,几乎连鼠蚁都难以穿行。
大地被无数脚步踩踏,隐隐震颤。
沈晚望着下方蜂拥而来的黑压压人潮,轻轻摇头。
她随手将扩音器递给身旁的侍卫展昭,转身走向城楼上那辆黑色钢铁巨兽。
走到操作平台,手指悬停在鲜红的按钮上方。
“人多就有用的话,还要科技干什么?”
沈晚毅然按下按钮。
“这些人的情报都是怎么探查的?他们不知道老娘有无人机吗?不知道加特林吗?不知道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吗?”
【系统提示:次声波矩阵已激活。】
车顶装甲板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呈蜂窝排布的发射器。
“嗖 —— 嗖 —— 嗖 ——”
三十架察打一体无人机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迅速展开折叠翼,尾焰漾开幽蓝色微光。
“嗡 —— 嗡 —— 嗡 ——”
无人机快速汇聚到大军上方。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声。
空气陡然泛起诡异的涟漪与扭曲。
地面沙石骤然违背常理,不受控制地原地诡乱跳动。
冲在最前方的大乾盾牌手,骤然觉得胸腔一阵滞闷发慌。
心脏跳动的节律,不受控制地跟着空气震动,开始诡异地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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