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拔出横刀，刀尖直指北方苍穹。
日光落在锋利刃身，折射出刺目寒芒。
“萧景明，你既然敢来，这十万大军，便全都留下化作岭南肥料。”
沈晚望着他豪气凌云的模样，陡然想起三日前，自己当众拦下他执意主动攻打镇南关的提议。
她唇角微弯，轻声道：“跟我回庄园。”
二人折返庄园，落座大厅。
沈晚替萧景珩斟了杯咖啡，取出平板点开电子书《中国古代经典战役评析》，翻到长平之战那一页，缓缓开口：“夫君，前日在诸将面前，我拦了你出兵镇南关的提议……”
话只说了半截，便停住了。
萧景珩转头看向她，低笑一声：“你是觉得，当众驳了我的脸面，折了我主帅威信？”
沈晚笑意浅浅，并不言语。
萧景珩凝视她清丽聪慧的眉眼，喉结微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语气坦诚：“我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这些年历经战事与磨难，早已变得沉稳。沙场之上，唯胜而已。参将有理便听参将，主将有理便听主将，便是娘子你的道理，我亦听得。”
话音落，他自己反倒微怔 —— 以前从未这般亲昵唤过她 “娘子”。
沈晚颔首莞尔：“看来我果真没有看错人。”
她指尖轻点平板页面：
“你仔细看这场长平之战。
起初廉颇凭险固守，以静制动，秦军耗到进退两难，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可后来换了赵括为主将，放着地利天险不要，放着稳守不败的优势不用，偏偏逞一时意气，主动出关贸然决战。
他轻敌冒进，被白起诱入圈套、截断粮道，四十万大军被团团围困，最后尽数被坑杀活埋。
整整四十万人，尸骨堆积如山，赵国从此再无翻身之力。
沙场最忌心高气傲、急于出兵。
明明占尽优势，却非要放弃己之长、主动浪战，到头来，就是数十万将士埋骨荒郊的下场。”
萧景珩目光落在平板文字上，再想起自己执意要强攻镇南关的莽撞，神色渐渐凝重，背上生出一丝寒意。
沈晚淡淡滑动平板，又缓声道：
“还记得流放路上，你看的那本漫画版《孙子兵法》吗？”
萧景珩微微点头。
沈晚耐心地述说：
”兵者，诡道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无论多么谨慎都不为过。
任何战争，先立于不败之地，方可主动出击。
宁愿人多打人少，也不要以寡敌众。
历史上，那些以少胜多的战役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少！
那些都是稀有的战事，大部分胜仗都是人多欺负人少。
后人记住的，是你有没有打赢这场战争，没人在乎是人少取得，还是人多取得。
这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未战先想退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道理。
你看，这是另一场战役——土木堡之变。中原军队本来边防稳固，据守关隘以逸待劳，便可安守边关。
可皇帝一时意气，不顾群臣劝阻，舍弃地利防线，执意御驾亲征主动出击。
大军行军混乱、轻敌冒进，最终被困土木堡，几十万精锐京军全军覆没，文武百官死伤殆尽，连帝王都沦为阶下囚……”
沈晚柔声细语，如一股清风沁入萧景珩的心底。
而萧景珩则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一个历经百战之人，竟没有一名女子对军事看得通透。
原来的情愫中，又带上了一份厚重的钦佩。
……
野狼谷外，十万大军安营扎寨。
二皇子萧景明坐在中军大帐里，喝着从地方搜刮来的陈年好酒。
“殿下，前方就是野狼谷，地势险要，是否派斥候先去探路？”一名副将单膝跪地请示。
萧景明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探什么路？我们有十万大军！就算萧景珩在前面设伏，难道他那几千残兵败将，还能挡得住我们这钢铁洪流？”
“传令下去，大军直接开拔，穿过野狼谷！谁敢延误军机，立斩无赦！”
副将不敢多言，只能退下传令。
此刻的萧景明，并不是大意，他知道高德海带领的御林军全军覆没，对方一定有利器。但是主将不能惧怕和慌乱，未战先怯，影响军心。
加之一直以来对传统战争的执念，很难理解火器有多么大的威力。
大乾朝也有红衣大炮，威力也不错。
一颗实心弹下去，砸倒一大片，对方阵型一定打乱。
如果人多，严守纪律，这种炮弹也就是局部凌乱，不影响大局。
就像，视频聊天发明以前，没人相信，人可以隔着千里见面。
就像，后世的东倭国，一直不能理解蘑菇弹的威力。以为凭借武士道精神，全民团结一心的决心，定能让敌人付出巨大代价。
可惜，蘑菇弹就是蘑菇弹。
迫击炮就是迫击炮。
迫击、迫击，莫急、莫急，一炮下去：坟头自动刨好，棺材都省了。
十万大军化作一条臃肿的长蛇，缓缓蠕动着进入了野狼谷。
野狼谷两侧的悬崖上。
五百名轻骑兵趴在草丛里，身上披着伪装网，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手里端着S-01半自动步枪，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炮筒和炸药包。
这些黑甲军是接受过热武器训练的人。
温玄透过望远镜，密切注视着。
不一会，
朝廷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伏击圈。
从他的位置往下看，萧景明那面金灿灿的大旗晃得人眼晕。
“将军，打吗？”旁边的校尉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是兴奋。
他们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阔气的仗。
温玄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等。
等对方的后勤辎重完全进入这段狭窄的谷道。
这是萧景珩教他的：打蛇打七寸，断粮断后路。
与此同时，五百里外的晚城庄园。
沈晚把平板电脑投屏到了巨大的液晶显示器上。
屏幕上分成几个区域。
主画面是无人机传回的高清俯瞰图，红外感应将下方的士兵标成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红点。
侧边的小窗口则是热成像模式，树林里温玄等人的埋伏位置一目了然。
萧景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椰子，这是真腊国君送的。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萧景明，端起椰子狠狠灌了一口。
汁水四溅。
“温玄这小子，沉得住气。”
萧景珩喝着椰汁，评价了一句。
沈晚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瞬间拉近。
萧景明那张写满了狂妄和贪婪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连他额头上的细汗和那抹令人厌恶的冷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说，他现在在想什么？”沈晚挑了挑眉。
萧景珩冷哼一声。
“他在想，进了晚城怎么分赃，怎么折磨我，怎么把你献给萧景瑞请功。”
“啧，那他可能要失望了。”
沈晚滑动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温玄动了。”
野狼谷。
温玄看到朝廷大军的尾部也完全进了谷口。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伪装网。
“放信号弹！”
“砰！”
一发特制的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阴暗的峡谷上方炸开一团刺眼的火球。
这不仅是进攻的信号，更是死亡的丧钟。
萧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什么东西？谁在放炮？”
还没等他看清，温玄的怒吼声已经传遍了山谷。
“开火！！”
“轰——！！”
第一发迫击炮弹裹挟着沉厚的破风闷响，重重砸落在了萧景明身后的一架粮草车上。
那辆装满了干燥粮草和火油的木车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气浪掀翻了周围几十名士兵，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紧接着，悬崖两侧火舌喷涌。
几十具RPG火箭筒与迫击炮轮番射击。
火箭筒专攻前排骑兵，迫击炮专打后排辎重。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震得整个峡谷都在微微发颤。
萧景明胯下的战马受了惊，疯狂地尥蹶子，差点把他直接甩进火堆里。
“敌袭！有伏兵！快护驾！”
萧景明尖叫着，声音都撕裂了。
但他身边的亲卫自顾不暇。
那些平日里在京城耀武扬威的禁军，哪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对冲，是羽箭乱飞。
可现在，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身边的人就一个接一个被炸成了残肢碎肉。
“嗵！嗵！嗵！”
温玄带来的十门迫击炮又开始了急速射。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人堆里钻。
每一声闷响过后，地面都会多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残肢断臂飞得满天都是。
温玄端着S-01半自动步枪，对着下方乱窜的军官精准点名。
“砰！”
一名正试图集结残兵的校尉，脑袋瞬间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砰！”
又一名传令兵从马上栽了下去，胸口多了一个枣核大的透明窟窿。
朝廷大军彻底乱了。
十万人挤在狭窄的谷道里，进不去，退不出。
前面的想往后跑，后面的想往前冲。
互相踩踏，死伤甚至比被炸死的还要多。
萧景明躲在亲卫拼死举起的盾牌阵里，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这不是打仗……这是妖术！萧景珩请了妖怪！”
他哆嗦着嘴唇，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不要慌！”萧景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快让人爬上谷顶！”
……
晚城别墅内。
沈晚看着屏幕里萧景明那副尿裤子的怂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景珩，你这位二哥，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萧景珩盯着屏幕，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着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士兵，被这种单方面的屠杀收割掉性命，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从他们决定跟着萧景明踏入岭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他的袍泽。
而是敌人。
“温玄最先攻击粮草是对的，但后面打得太散了。”
萧景珩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萧景明的马队周围画了个圈。
“如果是我，攻击了前锋和粮草，紧接着会集中火力轰炸中军，让他们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沈晚耸了耸肩。
“温玄毕竟是第一次实战指挥这种热武器。能打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录像键。
“这些画面录下来，以后等咱们反攻京城的时候，在大街小巷循环播放，保准萧景瑞的皇位坐不稳。”
萧景珩看着屏幕里火光冲天的野狼谷。
那是他复仇的第一步。
“差不多了。”
萧景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甲。
“温玄这波伏击，能吃掉他三五千精锐，最重要的是，萧景明的胆子已经被吓破了。”
“接下来的几百里路，他每走一步，都会觉得草丛里藏着能取他性命的雷鸣。”
沈晚关掉显示器。
“那咱们也该准备迎接这位‘贵客’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
晚城的城墙上，火枪兵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萧景明要是知道，他拼死拼活带过来的这十万人，最后只能给晚城的农田当肥料，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吐血。”
萧景珩走到玄关，摘下挂在墙上的精钢横刀。
“他没机会气了。”
“我要让他跪在晚城的城门下，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他的十万大军，一点点碾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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