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猛地一颤。

    轰隆隆——!

    沉闷而狂暴的巨响在山谷间疯狂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肺都在跟着颤动。

    这不是一处爆炸,而是顺着旧官道侧壁排开的几十个药包接连殉爆。

    在五百米外的壕沟里看过去,只见原本狭窄的旧官道一侧,整面山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

    灰白色的花岗岩在浓烟中崩碎,成吨的土石带着火光,顺着山坡咆哮着滚落。

    漫天烟尘遮蔽了阳光。

    几十里外的老林子里,飞鸟惊起,野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落石的轰鸣才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粉尘味。

    起风了。

    山风吹散了漫天的烟尘。

    壕沟里的人陆陆续续探出脑袋,拍打着头上的灰土。

    周泰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朵,指尖隐约沾了点血丝,扒着沙袋边缘往前看。

    整个人瞬间僵成一块木头。

    “噗通!”

    周泰身旁的一个御林军百夫长刚站起身,双腿发软,直接跪在烂泥里。

    他眼睁睁看着那座挡了岭南千年的大山侧翼,在这一连串的巨响中,硬生生被削掉了一层肉。

    “这不是人……这是妖法……”

    周泰身后的几个军官,个个脸色惨白,浑身颤栗。

    他们以前觉得流放地的人能打,是因为武器犀利,将士勇猛。

    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凡人。

    谁家打仗能把山给炸了?

    不止是周泰等人,即便是附近的重甲兵同样震撼。

    娘娘和王爷有这种毁天灭地的炸药,对付御林军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

    这玩意随便扔几个过去,绝对没有能活下来的人。这根本就是娘娘给他们建功的机会啊!

    烟尘渐渐散去。

    山风卷走了呛人的硝烟味。

    沈晚从沙袋后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戴上防风护目镜,转头看向萧景珩。

    “走,看看效果。”

    萧景珩此时握着腰间刀柄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刚才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爆炸那一刻,像是变成了波浪。

    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如果用在城墙上……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两人骑着马,缓缓走近爆破点。

    原本只有三米宽、勉强能过两辆牛车的破烂官道,现在变了。

    一侧的山壁被削平了十几米深。

    原本陡峭的石崖,现在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碎石整齐地铺在路基上,虽然还没铺水泥,但那种宽阔的视觉冲击力,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娘娘!”

    工头吕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神了!真是神了!”

    吕方指着那片被炸开的平地,声音都在打飘。

    “刚才这一响,起码省了咱们两万人小半年的工期!”

    “这旧官道的路基是现成的,咱们只需要把侧面炸开,把碎石推平,这路……这路就成了一大半啊!”

    沈晚翻身下马,踩了踩脚下坚硬的碎石地基。

    碎石还微微烫脚,隐约冒着热气。

    她皱了皱眉。

    “先别急着铺水泥。洒水降温,让路面凉透再说。”

    吕方一愣:“娘娘,不是趁热……”

    “趁热?”沈晚看了他一眼,“热地基浇水泥,水分蒸发太快,水泥没法凝实。等明天凉透了再铺,不然整条路都得废。”

    吕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转身冲着人群嘶吼。

    “都别愣着了!先洒水!把这一片给我浇透了!”

    “雷神娘娘显灵,给咱们开了道,但活儿得干精细了!想吃肉的,想拿积分的,都别偷懒!”

    几辆水车被推了上来,清凉的水哗哗地浇在碎石地面上,白气蒸腾,滋滋作响。

    沈晚转头看向远处那些呆若木鸡的劳力。

    “先清理崖壁上的松动岩石。派身手好的山民上去,系好安全绳,用长杆把浮石敲掉。别等人爬上去,石头掉下来砸死人。”

    她又指了指地面上的碎石。

    “劳力清理地面,大小分开。大石块搬走垫路基,小碎石留着填缝。碎石垫层要夯实,不然以后路面下沉。”

    吕方大声领命,转身安排。

    黑黎部落的土著们身手矫捷,系上麻绳,拿上长杆,小心翼翼地往崖壁顶上爬。

    他们先用长杆敲打松动的岩石,一块块浮石应声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面的人早就退到安全距离外,等崖壁清理干净了,才重新上前。

    那些御林军俘虏,现在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乖得像鹌鹑。

    周泰拿起一把铁锹,拼了命地往碎石堆里铲。

    他现在只想表现得卖力一点。

    万一那位“雷神娘娘”看他不顺眼,随手扔过来一块那种黄泥巴,他这辈子就算交待了。

    工地上一片火热。

    洒过水的碎石地面凉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工地上就响起了搅拌机的轰鸣声。

    灰色的水泥浆顺着槽口倾倒在平整好的碎石垫层上。

    工地上早准备好了粗细两种碎石。大块的垫在底下,小块的填缝,用石碾反复夯压,筑成一层厚实透气的垫层。

    工人们拿着刮板,在沈晚的指导下,熟练地将水泥路面抹平。

    这不是一体浇筑。

    每隔几丈远,工人们就预留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缝隙里塞进用盐卤浸泡过的松木条——这是沈晚的主意。海水提盐厂剩下的卤水正好拿来 泡木材,盐分渗进木纹里,既能防腐又能防虫。

    这些木条塞在伸缩缝里,为的是给水泥路面留出热胀冷缩的余地。

    夏天路面受热会膨胀,冬天遇冷会收缩,不留缝的话,水泥自己就把自己挤裂了。

    水泥路面也不是一天就干的。

    沈晚让人在刚铺好的路面上盖上草席,每隔一个时辰洒一次水。

    “水泥要七天才能走人,二十八天才能跑重车。”沈晚对身边的萧景珩说,“这两天先铺试验段,别急着往上压。”

    萧景珩骑在马上,看着这条灰白色的水泥路面。

    它平整、坚硬、宽阔。

    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光泽。

    虽然还盖着草席,洒着水,但那种宽阔的视觉冲击力,已经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条路,真的能通向京城吗?”萧景珩低声呢喃。

    沈晚走到他马头前,拍了拍马鼻子。

    “不止是京城。”

    “只要炸药管够,天下哪里都能去得。”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下马,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刚铺好的水泥路面。

    手指触感粗糙、坚硬。

    他抬起头,看着沈晚。

    “这种路,若是铺遍天下……”

    “那就不再有穷乡僻壤。”沈晚接过话头,“商路通畅,兵马快捷,政令一日千里。”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埋头干活的御林军俘虏。

    “等他们干完活,领了工分,吃上饱饭,你觉得还有人愿意回去给皇帝卖命?”

    萧景珩慢慢站起身。

    他看着那些俘虏——昨天还在瑟瑟发抖、以为必死无疑的人,今天已经像普通劳力一样挥汗如雨。

    不是因为他们忘了恐惧。

    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活路。

    一条比回去当兵更好的活路。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

    “这条路,不止是通往京城的路。”

    沈晚笑了笑,没说话。

    晨风吹过工地,掀起草席的一角。

    灰白色的水泥路面露出来,坚硬、平整,像一道刺入大地的刀锋。

    刀锋所指,北方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