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金属门缓缓开启，幽蓝色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
工作台上，一张全新的结构蓝图正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萧景珩走上前，低头看向那张图纸。
上面画着的不是枪炮，而是一条横穿崇山峻岭的粗犷线条，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
“这是什么？”萧景珩指着那条线。
“晚城的命脉。”沈晚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岭南的地形你也知道，出去一趟，要在山路里绕行大半个月。”
“北边的十万大山和东面的丘陵山脉就是个天然的囚笼。虽说外面的人进来难，但咱们的货也运不出去。遇到雨季，泥石流一冲，路就断了。刘德发去往雷州半岛，主要走的海陆，陆路不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咱们一路走来，多少峡谷和河流，太难走，不利于贸易。”
沈晚指尖点在图纸的群山位置，重重一敲。
“我要把这片山，从中间劈开。修一条直通中原的双向八车道水泥大马路。”
萧景珩盯着那张图。
劈开十万大山？
历朝历代的皇帝不是没动过这心思，但派了几十万劳役，挖了几年死伤无数，最后只能作罢。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
“用人力挖，挖到下辈子也挖不通。而且并不是全部从山里走，很多峡谷和平缓道路可以利用，另外可利用的官道加宽即可。”沈晚将图纸卷起，“所以，挡道的山体和必须经过的大山得用这个。”
她指着图纸旁边的黄色粉末配方。
烈性黄色炸药。TNT。
次日清晨。
晚城北侧，十万大山官道旁。
叮当当的铁锤敲击声响彻云霄。
二万多名劳力呈南北走向，光着膀子，挂着汗珠，密密麻麻地贴在陡峭的岩壁上。
最南边的是戴着藤镣的四千多御林军俘虏。
黑黎部落及其他流民依次往北。
周泰挥舞着一把崩了口的铁镐，狠狠砸在灰白色的花岗岩上。
火星四溅。
岩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周泰的虎口却被震得裂开，鲜血直流。
“这干的叫什么差事！”旁边一个前御林军校尉扔下铁锤，一屁股坐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气，“这花岗岩比铁还硬！一锤子下去连个坑都没有！”
“省点力气吧。”周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那女人简直疯了。
想把这十万大山挖穿？愚公移山那是神话，她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就是。照咱们这挖法，挖一百年也挖不出一条道来。到时候这晚城里的金银财宝运不出去，粮食运不进来，全得困死在这穷山恶水里。”
几个俘虏交头接耳，心里反倒生出一丝幸灾乐祸。
你晚城火器再厉害又怎样？
老天爷设下的天堑，你还能用火枪崩开不成？
监工的鞭子在半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都别偷懒！赶紧干活！今天挖不到定额，晚饭全扣！”
俘虏们缩了缩脖子，赶紧捡起工具继续叮当乱砸。
工头郑耀显与李牙擅长城池与建筑，吕方、钱江几人擅长野外工程。
吕方戴着个草帽，拿着一卷皮尺，在岩壁下量了又量。
他急得直跺脚，转身跑向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
沈晚和萧景珩正坐在帐篷里看地形图。
“娘娘！王爷！”吕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这活儿没法干了！”
“怎么？”沈晚头也不抬。
“这里七成是青灰色的石灰岩峰丛，脆而硬。三成是白里透红的花岗岩大山，致密如铁、整块连体。眼前的这块山体就是整块的花岗岩。两万多人连夜换班，砸断了几百把铁镐，一天才往里推进了半米！”
吕方急得直拍大腿。
“按这进度，别说修双向八车道，就是修四向两车道，没个一百年也休想打通！”
张文在旁边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娘娘，人工耗费太大。每天五万人的口粮，加上工具损耗，这是一笔填不满的糊涂账。”
沈晚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太慢了。”
她站起身，走出帐篷。
阳光刺眼。
面前是高耸入云的绝壁，人力在自然面前渺小得可怜。
“让所有人停工。全部撤下来。”沈晚下达指令。
吕方愣了一下，随即困惑。
娘娘这是知难而退了？不是这性格呀。
他叹口气赶紧跑出去拿喇叭大喊：“停工！全停下！撤回平地！”
岩壁上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丢下工具，拖着疲惫的身躯往下走。
周泰拖着脚镣，冷哼一声。
“看到没？放弃了。还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几千名俘虏心里暗爽。
这晚城，到底还是被这十万大山给困死了。
“把三号厂房特制的那批货拉上来。”沈晚对身后的李忠打了个手势。
几分钟后。
十辆由防爆钢板加固的重型马车被小心翼翼地牵引到山脚下。
车轮压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负责押运的重甲兵个个如临大敌，手心全是冷汗。
这可是娘娘连夜在化工厂里捣鼓出来的要命玩意儿。
木箱搬下车。
撬棍撬开铁钉。
陆沉、林冲、温玄几个大老粗立刻凑了上去。
他们伸长脖子往箱子里瞅。
没有预想中的黑火药。
只有一排排用防水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黄色长方体块。
每一块也就砖头大小。
“娘娘，这是啥？”陆沉伸手想去摸。
“别动。”沈晚一巴掌拍开陆沉的手，“这叫黄色炸药。TNT。”
“炸药？”林冲挠了挠头皮，“火药就火药，怎么还是黄的？这玩意儿连个火药味都没有，能炸？”
古人的认知里，火药必须是黑的，必须有刺鼻的硫磺味。
而且要炸开城墙，那得挖地道，埋上几千斤的黑火药才听个响。
这箱子里统共也就几百块小黄砖，加起来不到两百斤。
想炸开花岗岩大山？
开什么玩笑。
周围的流民和土著们也全看傻了。
阿古拉踮起脚尖瞅了半天。
“神女这是要拿黄土块去砸山？”
周泰等俘虏更是差点笑出声。
“装神弄鬼。几块破泥巴就想开山，她要是能炸开，老子把这山上的石头全吃下去！”周泰低声咒骂。
沈晚没理会周围的质疑。
她招手叫来十几个经过特训的工兵。
“带上钢钎，去刚才挖不动的岩壁上，每隔两米打一个一米深的炮眼。”
工兵们立刻执行。
叮叮当当敲了半个时辰，在最坚硬的岩壁底部打出了一排深孔。
沈晚亲自上前，将那些油纸包裹的TNT炸药块小心翼翼地塞进炮眼。
塞紧，填实。
插入雷管。
最后连上一根长长的防水导火索。
导火索一路延伸，拖拽到距离岩壁五百米外的一处天然壕沟里。
“所有人听令！”
沈晚抓起扩音喇叭，声音开到最大。
“立刻后退！退到五百米外的警戒线之后！全部趴下，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重甲兵立刻挥舞着长枪驱赶人群。
“退！快退！”
三万多人虽然不信那点黄泥块能有多大动静，但迫于军威，还是呼啦啦地往后撤。
一直退到五百米开外。
几万号人密密麻麻地蹲在壕沟和土坡后面。
周泰被按在泥地里，探出半个脑袋，满脸不屑。
“退这么远干什么？放个大点的炮仗罢了，还怕崩着人？”
山脚下，瞬间空无一人。
只剩下沈晚和萧景珩站在几百米外的引爆点。
引爆点挖了一个深坑，前面垒着厚厚的沙袋。
“我来点。”萧景珩从怀里掏出防风火折子。
沈晚点头，退到沙袋后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点完马上跳进来。”
萧景珩大步走到导火索尽头。
他看着那根细长的引线。
他也不懂这黄色方块到底有多大威力，但他对沈晚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女人拿出来的东西，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火折子吹燃。
明晃晃的火苗凑近导火索。
“嗤——”
引线瞬间引燃，火花滋滋作响，顺着地面像一条火蛇般飞速窜向五百米外的花岗岩绝壁。
萧景珩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
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大步流星冲向沙袋掩体。
火蛇在地上疯狂游走。
五百米的距离。
四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那条火线。
周泰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火线终于钻进了花岗岩底部的炮眼里。
萧景珩一个飞扑，稳稳跃入壕沟，将沈晚护在身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就在周泰准备张嘴嘲笑这不过是个哑炮的瞬间。
大地突然剧烈地往上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