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见陆谨言在我身后叫我。

    “林乔。”

    我没回头。

    我怕一回头,看见他脸上的陌生。

    我隐瞒了太多。

    不是我故意装穷。

    是我真的穷。

    只是我的穷,不是沈明珠以为的那种穷。

    我妈以前承包过学校三座食堂。

    她最风光时,能让几千个学生花六块钱吃到热饭热菜。

    她后来被举报用剩菜牟利,承包权被取消,欠下赔偿,带着我离开这座城市。

    她死前一直说,她没有拿学生一分钱黑心钱。

    我回到这所大学,不是为了找富二代。

    我是为了找那份让她翻不了身的旧举报材料。

    陆谨言是意外。

    一张饭卡是意外。

    那只鸡腿也是。

    办公室里坐着后勤处长,张经理,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会计。

    老会计看见我,眼睛湿了。

    “你是何云的女儿?”

    我点头。

    何云是我妈的名字。

    门外的人群开始议论。

    后勤处长让人关门。

    我说:“别关。”

    沈明珠立刻说:“这是后勤内部谈话,怎么能让外人听?”

    我看向她。

    “你刚才不是喜欢公开吗?”

    张经理把一只旧档案袋放在桌上。

    牛皮纸已经发脆,封口处贴着两张封条。

    老会计说:“这份档案原本不在库里,是我退休前带走的复印件。我怕哪天有人还要问何云的事。”

    沈明珠脸色很难看。

    “你们凭什么翻十年前旧账?”

    后勤处长看她一眼。

    “因为你们现在做的暖心餐计划,用了十年前何云方案里的内容。”

    张经理打开档案。

    第一张是泛黄的手写方案。

    标题写着学生平价餐窗口试行办法。

    上面的字迹,我从小看到大。

    我妈的字像被刀削过,横平竖直。

    老会计指着其中一条。

    “不登记贫困身份,不公开拍照,不把剩餐叫救助餐。这三条,何云当年写得很清楚。”

    门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明珠死死盯着那张纸。

    她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爸当年举报我妈,说她拿剩饭装善心,骗学校补贴。”

    沈明珠立刻反驳。

    “你胡说。”

    老会计又拿出第二张。

    举报信复印件。

    落款沈长明。

    沈明珠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谨言站在门外,脸上所有表情都收起来。

    后勤处长说:“当年证据不足,但舆论太大,学校为了平息事情终止了承包。何云后来几次申诉,都被压下去了。”

    我问:“谁压的?”

    办公室里安静。

    沈明珠忽然喊。

    “你问我干什么?十年前我才多大?我爸做什么和我没关系。”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方案改成登记拍照?”

    她说:“学生会讨论的。”

    张经理把一张打印纸推出来。

    “这是你发给魏承的消息。你说,贫困生就该被看见,不然谁知道学生会做了事。”

    魏承脸色一变。

    “你怎么会有这个?”

    张经理说:“你们把文件传到后勤公共邮箱,忘了删附件。”

    门外有人笑。

    这一次笑声不轻。

    沈明珠猛地转身。

    “笑什么?我做活动难道不是为了帮人?”

    我说:“你不是帮人。你是把别人的难处摆出来,给自己垫脚。”

    她指着我。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接近谨言,不也是为了往上爬?”

    陆谨言从门外走进来。

    “她接近我时,第一句话就说图饭卡。”

    沈明珠眼眶又红。

    “谨言,你还护她?她瞒了你这么多。”

    陆谨言看向我。

    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不说。

    他只是问:“你那天拦我打电话,是怕我搅乱你查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