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 第185章 两份报告一记锤
    许嘉音手里的深蓝色文件夹,比萧明哲的厚了整整一倍。

    她没等工作人员递话筒,直接拿过萧明哲的无线麦克风。

    她的声音不大,咬字却极清,每个音节都像手术刀片落在不锈钢托盘上。

    “第一份,清河二院急诊科不良反应报告,编号ADR-2024-0317!”

    “患者,男,六十二岁,东湾镇农民。服用恒瑞明第九天,出现严重横纹肌溶解,肌酸激酶峰值三万两千。”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第一页,举过头顶。

    A4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时间轴从左到右排列。每一个检验指标旁边,都标注了精确到分钟的采样时间。

    “入院时血钾6.8,QRS波增宽至临界值,这是正弦波的前兆!患者无尿三小时以上,肌酐287。”

    “经紧急血液透析抢救,四小时后,血钾才回落至4.6。”

    她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正面对着主席台。

    “王总监,您的三千二百例里,横纹肌溶解是零例。可我们清河二院,九天前就收了一例!”

    “这个患者,差三十秒心脏停跳。”

    王德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二份!”

    许嘉音抽出第二页:“不良反应报告编号ADR-2024-0318。患者,女,六十八岁,西河镇。服用恒瑞明第十二天,肌酸激酶四千八百,尿液可见肌红蛋白管型。”

    她把两张报告并排举着。

    “两个患者,两个乡镇,同一种药,同一类反应。用药时间线完整,中间无其他新增用药。”

    “报告已按国家规范格式填写,一式三份。”

    她停了一拍,直视前方:“方教授说要用数据说话,不要用个案。那我想请教,两例严重横纹肌溶解同时出现在一个区县,这还算个案吗?”

    前排的银框眼镜老医生摘下眼镜擦了一遍,又戴上。

    他旁边的心内科主任把椅子往前挪了两寸,脖子伸得老长,试图看清报告上的数字。

    方怀远依旧站在讲台旁,双手交叠,背靠立柱。

    他的姿态没有变化,重心却微微前移了半寸。他从倚靠,变成了站立。

    “许医生。”方怀远开口,“不良反应报告的价值,我们完全认可。但两例病例的因果关系判定,需要经过专业鉴定。在结论出来之前,直接归因于恒瑞明,是否过于草率?”

    许嘉音没有回答。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三页纸。这一页不是报告表,而是一张彩色打印的代谢通路图。

    图上画着肝脏微粒体的CYP酶系统,恒瑞明的分子结构被标注在CYP2C9通路的入口处。

    “这是恒瑞明在CYP2C9慢代谢型人群中的药物蓄积模型!”

    许嘉音的手指沿着红色路径滑动:“正常代谢型的半衰期是十九小时,慢代谢型却延长到了四十六小时。”

    “连续服药九天后,慢代谢型患者体内的稳态血药浓度,是正常型的三倍以上!”

    她把代谢图翻转,面向全场。

    “三倍浓度的他汀类药物,持续作用于横纹肌细胞。它抑制辅酶Q10合成,导致线粒体功能障碍,肌纤维崩解。”

    “最终,肌红蛋白释放入血,堵塞肾小管!”

    她把三页纸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这种因果关系,不需要等评估中心。方教授,药理学教科书第七章,写得清清楚楚!”

    会场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后排的基层医生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方怀远扫视全场,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各位,学术讨论需要严谨……”

    “方教授!”

    第三个声音从最后一排炸了出来。

    赵铁柱猛地站起,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砰然作响。旁边的药企代表被吓了一跳,咖啡洒了半杯。

    赵铁柱不需要话筒。

    “清河二院急诊科,赵铁柱!”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顶出来,浑厚粗粝,在宴会厅里来回激荡。

    “许医生说了两个病例,我这儿,有四十张处方!”

    他从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沓纸。

    这不是文件夹,也不是打印件,而是一叠原始处方笺的复印件。

    纸角已经卷了边,上面还沾着蓝色圆珠笔的油墨蹭痕。

    他把那沓纸举过头顶。

    “东湾镇卫生院,二十三张。西河镇卫生院,十七张。”

    “全部是恒瑞明的门诊处方!日期、剂量、医生签名,清清楚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挤出最后一排,站在了过道上。

    “这四十个患者,我逐个电话回访过。”

    “出现肌肉酸痛的,十一人。尿色变深的,四人。已经到急诊科抢救的,两人!”

    他把处方拍在最近一排座椅的靠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王总监说三千二百例零横纹肌溶解。我就想问一句,您那三千二百例里,包括东湾和西河的患者吗?”

    “有人去这两个乡镇做过随访吗?”

    王德明终于站不住了,他走到讲台中央,接过话筒。

    “赵医生,四期临床研究的入组中心名单是公开的。东湾和西河的卫生院,不在研究范围内。这些处方属于上市后的临床使用,不纳入四期数据。”

    赵铁柱没有任何学术包袱,他听完这话,咧嘴笑了。

    “好!不纳入四期数据!”

    “那我再问一句,恒瑞明上市后的不良反应主动监测,永昌制药做了吗?按照药品管理法第七十二条,你们的监测报告在哪?”

    王德明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赵铁柱的声音更大了:“四十张处方,就是四十个活生生的人!”

    “十一个人肌肉疼,四个人尿色变深,两个人差点死在抢救室。这些人的声音,你们听见了吗?”

    他转身面向全场,手指戳着那沓处方。

    “在座的基层同行,开过恒瑞明的,回去查一下自己的患者!”

    “问一句肌肉疼不疼,看一眼尿的颜色。这些数据不在PPT里,但在你们的诊室里!”

    后排的医生们彻底坐不住了。三四个人同时站起来,往赵铁柱的方向挤,想要看那沓处方。

    方怀远终于离开了立柱,走到讲台正中央,双手撑在台面上。

    全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他扫视一圈,目光掠过许嘉音、萧明哲、赵铁柱,最后停在了第三排。

    周悬坐在那里,双手环胸。保温杯立在桌上,歪嘴柴犬冲着主席台咧嘴。

    周悬的表情,像一个看完全场演出的观众,正等着报幕员念下一个节目。

    方怀远拿起话筒:“三位清河二院的医生,准备得很充分。”

    “但学术问题,最终要回归学术本身。”

    他按下翻页笔,巨幕切换。

    标题是:《他汀类药物安全性的循证医学共识》。

    右下角的署名栏里列着六个名字。第一个名字,周悬认识。

    不只认识。八年前,这个名字签在了一份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份报告,把他从京城赶到了清河。

    方怀远看着周悬,嘴角挂着笑。

    “周医生,这份共识的首席执笔人,是您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