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 第168章 许嘉音的萤石
    许嘉音第七次打开那个深蓝色的小方盒。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她没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催。计价器跳到十四块五,她没看。

    萤石躺在白色绒布上,紫色淡得几乎不存在。光线从车窗斜切进来,石头表面浮起一层冷调的荧光。

    她用拇指摸了一下链扣。磁吸扣,轻轻一碰就开,单手就能戴上。

    她想象着沈初夏戴上链子的样子。左手抱着周小果,右手腕上一圈细银链。萤石的紫色,搭着她手背上晒出来的肤色。

    她闭上眼,猛地合上盒子。

    不对!她刚才想象的,根本不是沈初夏的手腕。

    是她自己的。

    许嘉音攥着盒子下车,快步走进医院大门。晚风从清河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像在甩掉什么东西。

    急诊科走廊的灯管在闪,忽明忽暗。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赵铁柱不在,萧明哲也不在。

    桌上摊着周悬画的草图,边角被咖啡杯压住。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挂着没关的文献数据库,搜索栏残留着四个字:“过敏急救”。

    她没点进去,盯着屏幕发了十秒钟呆,重新掏出那个深蓝色盒子。

    打开。萤石在白炽灯下,紫色更淡了,几乎透明。

    她把链子拎起来,搭在自己左手腕上。银链冰凉,贴着腕骨内侧的皮肤。

    萤石刚好落在尺骨茎突上方,石头的弧面卡在两根肌腱之间的凹陷里。她转了转手腕,链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闪过一点光。

    好看。她承认,这条链子好看。好看到她挑选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在想沈初夏。

    她在想,如果周悬送自己一条手链,会挑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越界了。

    许嘉音把链子摘下来,放回盒子,盒盖扣得很重。她随便点开一篇文献,眼睛扫过去三行,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门被推开,周悬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杯子上的歪嘴柴犬朝着天花板。他扫了一眼桌面,目光在深蓝色盒子上停了半秒。

    “买好了?”

    “买好了。”许嘉音的声音很稳。

    “多少钱?”

    “七百九十,礼盒二十,一共八百一。”

    “还剩二十二。”周悬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留着,买张贺卡。”

    “贺卡写什么?”

    “你替我写。”

    许嘉音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您自己不写?”

    “我的字跟处方一样,她认识,但看了会生气。上次写的生日卡,她以为是退货单。”

    许嘉音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压住了。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细头马克笔。

    “写什么内容?”

    周悬靠在椅背上,杯子搁在肚子上,想了一会儿。

    “就写,七年,辛苦你了。”

    许嘉音等了五秒,以为后面还有。结果没有了。

    “就这六个字?”

    “多了假。”

    许嘉音盯着他看了两秒。周悬的表情和平时开晨会没区别,松垮的灰色卫衣,袖口还有下午蹭的碘伏痕迹。

    但他说那六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常慢了一点点。慢到只有每天听他下医嘱的人才能察觉。

    许嘉音低下头,拿起笔。她的字很漂亮,结构端正,笔锋利落。

    写到“辛苦你了”时,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她忽然很想知道,沈初夏收到这六个字时,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吗?会哭吗?还是会像周悬说的那样,骂他一句“就知道说辛苦,家务你倒是多干点”?

    不管哪种反应,那都是属于沈初夏的。跟她许嘉音没有任何关系。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卡片放在桌上晾干。

    “师父,我有个问题。”

    “说。”

    “您当初为什么选嫂子?”

    周悬拧杯盖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了许嘉音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常,和审阅病历报告时的专注度差不多。但许嘉音的后颈还是绷紧了。

    “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送礼对象的偏好,才能判断礼物是否匹配。”许嘉音的理由准备得很充分。

    周悬没说话。他喝了口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急诊通道,一辆救护车正倒车入位,尾灯一闪一闪。

    “实习第三年,除夕夜值班。”他的语气像在念入院记录,“凌晨三点,连续处理了四台急诊。第五个患者推进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手在抖。”

    许嘉音坐直了身体。

    “不是累的,是低血糖。从前一天中午到凌晨三点,十五个小时没吃东西。”

    “她那时候还是护理部的实习生,轮转到急诊。她看见我手抖,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了一块压缩饼干塞进我白大褂兜里。”

    周悬转过身,面对许嘉音:“那块饼干是她自己的晚饭。”

    许嘉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也没吃饭。值了同样的十五个小时。”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的问题,答案很简单。”周悬拿起保温杯往门口走,“不是我选她。是她先把饼干给了我。我再怎么不要脸,也得把这辈子还给她。”

    他拉开门,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

    “许嘉音。”

    “在。”

    周悬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盒子上,又移到她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开口说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那条链子我看了,选得不错。磁吸扣,细链,萤石色配丁香花。你确实花了心思。”

    许嘉音点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周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女性骨盆的正面解剖图。髂骨翼、坐骨棘、耻骨联合,所有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看你最近精力挺充沛。”周悬的声音不咸不淡,“明天中午之前,把女性骨盆的所有韧带附着点、血管走行、神经分布,画五十遍交给我。”

    许嘉音握着图纸的手指僵住了。

    “画错一根,”周悬拉开门,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闪烁灯管下。他的声音远远飘回来,“明天就去洗胃室站一天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