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 第002章 十五分钟的生死时速
    萧明哲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常春藤的模拟实验室里,可没有这种课程。

    怎样在凌晨两点,把一台床边B超机从三楼推到一楼抢救室?怎样用肩膀夹着手机喊会诊,同时确保不被地上的拖把绊死?

    他只用了四分钟。

    当B超探头抵上患者右下腹的那一刻,萧明哲的手在发抖。他恨这种颤抖,恨得咬紧了后槽牙。

    但屏幕上的图像,比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那不是抖,是大量的游离液性暗区。

    满肚子的血!

    “HCG抽了没有?”他的声音劈开嗓子,猛地冲了出来。

    护士小林已经扎好了针。血样装进紫色管,正要往检验科送。

    萧明哲盯着屏幕上那团黑压压的积液,后背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右侧附件区,有一个不规则的混合回声团块。周围环绕着无回声暗区,像一片正在扩张的黑色沼泽。

    不是阑尾炎。从来就不是阑尾炎!

    这是右侧输卵管妊娠破裂,是腹腔内大出血。

    如果十五分钟前他把人推进手术室,第一刀下去,迎接他的将是喷涌而出的动脉血。

    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会在全麻状态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萧明哲的手终于不抖了。

    它变得冰凉僵硬,像是一双从太平间里借来的手。

    “呼叫妇科二线值班!右侧宫外孕破裂,腹腔积液深度超过五厘米,立刻准备急诊手术!”

    他的语速极快,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血型交叉配血做了吗?备四个单位红细胞,通知输血科解冻血浆!”

    护士和规培生被吼声驱动,飞快地跑了起来。

    整个抢救室灯火通明。这台被猛踩油门的机器,终于挂上了正确的档位。

    没有人注意到,值班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周悬侧躺在行军床上,枕着皱巴巴的白大褂,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兵荒马乱。

    他的视线穿过走廊,落在萧明哲的后脑勺上。

    那里悬浮的血红色词条,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小字。它安静地亮了两秒,随即碎成光点,融入空气。

    【纠错成功。学员:萧明哲。错误类型:性别盲区导致鉴别诊断遗漏。纠错方式:间接引导。评价:合格。奖励已结算。】

    周悬眨了眨眼,翻了个身。

    这套系统,是三年前毫无预兆出现的。

    没有教程,没有面板。只有当身边的医生犯错时,对方头顶才会浮现出殷红的警示词条。

    词条越红,错误越致命。

    规则只有一条:不能直接说出答案。

    他必须通过引导、暗示,或者他最擅长的阴阳怪气,让对方自己意识到错误。

    一旦他直接说出正确诊断,词条会瞬间炸裂,患者的病情将不可逆地恶化。

    三年前刚拿到系统时,他差点在抢救室当场骂娘。

    这是什么变态设定?不让说答案?看着病人命悬一线,还得在这拐弯抹角?

    但很快,他发现了诀窍。

    他本来就毒舌,擅长用最刻薄的方式指出别人的愚蠢。

    无非是把“你误诊了”,换成“你脑子被门夹了”而已。

    系统判定的是“是否直接给出诊断”,而不是“语气是否友善”。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三年来,他在清河二院的急诊科里,用保温杯和毒舌,悄无声息地纠正了一百三十七次错误。

    系统的奖励五花八门。

    有时是失传的手术手法,有时是罕见病的诊疗经验,有时只是让第二天的枸杞茶更好喝。

    但真正让他留在这里的,从来不是这些奖励。

    是两公里外那个亮着暖黄色台灯的家。

    是厨房里传来的排骨汤香气。

    是一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姑娘,趴在窗台上喊着:“粑粑回来啦!”

    周悬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困意涌上来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跑向抢救室,是朝值班室来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随后是三下克制的敲门声。

    周悬没睁眼,问道:“妇科来了没有?”

    “来了。”萧明哲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患者已经推进手术室了。HCG一万两千,确诊输卵管妊娠破裂。”

    “哦。”周悬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死死堵在门口。

    萧明哲站在那里,白大褂后背的汗渍已经干透,留下一圈深色的盐渍。

    他死死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周副主任。”

    “嗯。”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悬终于睁开一只眼睛。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萧明哲的脸。

    那张年轻、棱角分明的脸上,傲慢与锐气已被打磨干净,只剩下生涩、不甘,以及不得不低头的挫败。

    周悬抽出枕在脑后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萧博士,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岁的常春藤博士,面对二十三岁的女性急腹症患者,问诊竟然跳过了月经史?”

    周悬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超市的打折广告。

    “你要是个牙医,我还能理解。急诊医生干这事,跟开车不看后视镜有什么区别?”

    萧明哲的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四个字:“我大意了。”

    “大意?”

    周悬把保温杯搁回床头柜,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他坐起身,行军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的目光穿过门缝,对上萧明哲的眼睛。

    那目光不再漫不经心,而是一种沉静的审视,让萧明哲脊背发凉。

    “你不是大意,你是被自己的学历绑架了。”

    萧明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到右下腹压痛加反跳痛,你第一反应就是阑尾炎。因为指南、因为教科书,因为你在霍普金斯做过一百道这样的标准题。”

    “答案写在你的肌肉记忆里,你甚至不需要思考。”

    周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萧明哲最脆弱的那层壳。

    “但病人不是考题。病人不会按照出题老师的思路生病。”

    “你越相信标准答案,就离真相越远。”

    萧明哲被钉在门口。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指示灯亮起了红色。

    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正躺在无影灯下。那是他差点亲手推向死亡的深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气音:“……谢谢。”

    周悬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别谢我。谢完了,你下次还会犯。”

    他翻过身,面朝墙壁,扔出今晚最后一句话。

    “明天下班前,把这个病例的鉴别诊断重写一遍。女性急腹症,至少列十五个。”

    “少一个,以后别叫我副主任,叫我爹。”

    值班室的灯灭了。

    萧明哲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攥着门框的手缓缓松开。

    指节处,已经压出了深红色的痕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被教授夸赞“天生拿手术刀”的手,今晚差点签下一张死亡判决书。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大步朝手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