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趴在车底下，整个人横着钻进去，脑袋怼着右前轮。
口子不小。
十厘米。
橡胶翻开着，里面的帘线断了好几根。
填充物倒是没坏，闷在轮胎里面，把轮胎的形状勉强撑着。
但再跑起来，路面上的石头随便扎一下，口子就会继续撕裂。
赵二从车底钻出来，在身上翻来翻去地找东西。
棉衣口袋、裤兜、弹药带，翻了个遍。
找到了三样东西。
一截铁丝。是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
半截军用绳。系在他腰上当裤腰带用的。
一个搪瓷碗底大小的铁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兜里的。
不够。
周小山在旁边警戒。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来路。身后那三辆M46暂时没追过来，但步兵的枪声没有停。
越来越近了。
“需要什么？”周小山问。
赵二皱着眉。
“绷带。越多越好。最好有铁丝。”
周小山想了一下，把自己的急救包解开。
里面有两卷纱布绷带和一个三角巾。
赵二接过来，又摇头。
“不够。这点玩意儿缠不住。”
他拿起步话机。
“连长。”
坑道那头，小石头的声音立刻响了。
“人没事吧？”
“人没事。轮胎破了。”赵二蹲在轮胎前面，用手指扒着裂口看。
“能不能让六叔送点东西过来？绷带、铁丝，有黄油最好。”
小石头没问为什么要黄油。
他对赵二有一种直觉上的信任。
这小子不是拿来吃的。
“六叔。”小石头转头朝坑道里喊。
陈老六直着两条肿腿从引爆点位那边挪过来。
“啥事？”
“赵二那边轮胎破了。你手上有绷带和铁丝没有？”
陈老六翻了翻自己随身带的工具袋。
铁丝有。布雷的时候用来绞固定桩的，还剩一大卷。
绷带没有。
但他手上缠着的那些布条还在。
陈老六想了一下，转身走到角落里，从弹药箱下面拽出一个缴获的鹰国急救包。
里面有四卷鹰国制式绷带。
每卷比华夏的宽一倍。
他又去灶台旁边找了找。
灶台上有一个铁罐头。
是之前缴获的鹰国伞兵口粮里附送的黄油罐。
罐头用了一半，还剩小半罐，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陈老六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布袋，用绳头扎紧。
然后他看向刘满仓。
“送过去。跑快点。”
刘满仓接过布袋，像只兔子一样窜出了坑道。
他沿着交通壕跑了三百米，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片碎石区。
五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刺猬旁边。
“来了！来了！”
他把布袋往赵二面前一扔，自己撑着膝盖喘气。
赵二一把拆开布袋。
铁丝。绷带。黄油罐。
他没废话。
第一步。
他把铁丝截成八段，每段大约三十厘米长。
然后把铁丝弯成U型，横跨在轮胎的裂口上，从两侧把翻开的橡胶往中间压。
八段铁丝，八个U型卡子。
均匀分布在整条裂口上。
铁丝压住了橡胶，但固定不住。
轮胎一转，铁丝就会被甩掉。
所以第二步。
赵二拿起第一卷鹰国绷带，咬着一头，开始往轮胎上缠。
一圈。两圈。三圈。
绷带从裂口上方开始，紧紧地裹着轮胎的胎面走。
每一圈都使尽全身力气拉紧。
绷带被拉到极限，发出“嘶嘶”的声音。
有些地方因为拉得太狠，布料裂开了一条缝。
第一卷缠完。
裂口被盖住了一半。
第二卷。
第三卷。
赵二把三卷绷带全部缠上去。
方向和第一圈交叉。
横竖交错，像给轮胎打了一个密实的十字绷带。
第四卷是最宽的那卷。
他把它留到最后，从外面再包了一层。
一共缠了三十圈。
白色的绷带把轮胎裹得像一只肿胀的拳头。
还没完。
赵二打开黄油罐头，用手指挖出一坨凝固的黄油，厚厚地抹在绷带的外层。
从前到后，从左到右。
一层油脂覆盖在白色的绷带上，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黄色。
黄油能减少绷带和地面之间的摩擦。
摩擦小了，绷带就不容易被磨断。
赵二把半罐黄油全部抹完。
双手油腻腻的。
他在棉裤上擦了两下，蹲下来检查成果。
绑得很紧。
铁丝在里面撑着骨架，绷带在外面缠着固定，黄油在最外层润滑。
“试试。”他钻回驾驶舱，发动引擎。
刺猬往前挪了五米。
右前轮在碎石地面上碾过。
绷带发出有些沉闷的摩擦声，和正常轮胎完全不一样。
车身明显往右偏。
赵二打了三度方向盘修正。
又往前开了十米。
速度提到二十公里。
偏。
但能走。
三十公里。
偏得更厉害了。方向盘要往左打五度才能走直线。
赵二把速度稳在三十。
不敢再加了。
他从驾驶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裹着绷带的轮胎。
绷带外层的黄油被碾得发亮。
有一小块绷带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
但整体还在。
赵二拍了拍方向盘。
“行了，少跑弯路就行。”
周小山从车顶翻回射手位。
刘满仓正准备沿原路跑回坑道。
步话机响了。
小石头的声音传过来。
比刚才低了一度。
“赵二，车修好了吗？”
“修了。能跑三十。”
“好。”
小石头顿了一下。
“别回来。”
赵二愣了。
“连长？”
“你现在的位置在西侧山道。”
小石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道数学题。
“从山道继续往南绕，翻过那道沟，到对面的缓坡上去。”
“缓坡底下就是它们的后方集结区。”
赵二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连长，你让我……绕到它们后面去？”
步话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石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最后一句话。
让赵二和周小山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侦察兵刚从南边回来。”
“它们的后方有三辆油罐车在给坦克补油。”
“现在不打，等它们加满了，五十多辆铁王八一起冲过来，咱们一个都挡不住。”
“趁它们在加油，最虚的时候——”
“给我把油罐车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