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事指挥中心。
会议室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每一张铁青的脸上。
李国安站在主控台前,手撑着桌面,面前摊着一张枫叶岭的卫星地形图。
图上,一百个红色三角标记从南向北铺开,像一片正在蔓延的血斑。
“一百辆M46。”李国安的声音沙哑。
“整编装甲营。”
“距离枫叶岭五十公里。”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
参谋、技术组、后勤、装甲专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装甲部门的一个上校第一个开口。
“首长,我有个方案。”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方框。
“99A主战坦克,拆解分体投送。”
“炮塔和底盘分两次走三型通道,到了那边再组装。”
李国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技术组组长。
技术组组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嘴唇干裂,眼底全是血丝。
他摇了摇头。
“不行。”
“三型通道上次超频投送之后,能量核心一直没恢复稳定。”
“再开两次三型通道,坍缩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上校不甘心。
“那四型呢?”
“四型需要糖糖引导。”技术组组长看了一眼雷战。
“以她目前的脑部状态,再做一次高强度引导……”
他没把话说完。
雷战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的右手关节上还缠着纱布,那是昨天砸墙留下的。
纱布已经渗出了褐色的血迹,他没管。
李国安抬手打断了技术组组长。
“糖糖不能再用了。”
“这是死线。谁都不准碰。”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装甲上校又说:“那送步战车呢?04A比99A轻,通道负荷……”
“不送。”李国安的声音硬得像铁。
“任何需要三型通道大负荷运转的方案,全部否决。”
上校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气氛压到了冰点。
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一个人忽然开口了。
那是装甲战术研究所的一位老专家,姓方,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
他一直在翻手里的一沓资料,没参与前面的争论。
“首长。”
方专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我有个笨办法。”
所有人看向他。
方专家站起来,走到地形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枫叶岭南面那条唯一的公路上。
“M46重型坦克,四十多吨。”
“一百辆走公路,纵队展开至少三公里。”
“公路两侧是冻土和碎石坡。坡度超过二十度的地方,M46上不去。”
“也就是说,它们只能走这条路。”
他用手指在公路两侧画了两条线。
“这条路,最窄的地方不到八米。”
“最宽的地方也不超过二十米。”
他转过身,看着李国安。
“不需要送坦克。”
“不需要送大炮。”
“把这条路变成一片雷场就行。”
李国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方专家继续说。
“反坦克地雷。”
“不需要精确制导,不需要通道大负荷。”
“每一颗地雷不到三公斤,一型通道就能送。”
“密度够大的话,再厚的钢板也得被炸散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地形图的公路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小圆点。
密密麻麻。
像一粒一粒的芝麻,铺满了整条路。
“关键通道的密度要达到每平方米两到三枚。”
“配套线控引爆系统,可以远程控制。”
“前面放空道,引诱坦克深入。中间最密集。后面远程引爆,切断退路。”
“口袋阵。”
李国安盯着那些小圆点。
“需要多少?”
方专家把笔帽扣上,声音很平。
“三千枚。”
“配套线控引爆系统三千套。”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三千枚。
不是三十枚,不是三百枚。
三千枚。
那不是布雷。那是把一条公路变成地狱。
李国安转向技术组组长。
“一型通道能送吗?”
技术组组长飞快地在本子上算了几笔。
“反坦克地雷单枚重量二点五到三公斤。线控引爆器每套零点八公斤。”
“一型通道单次最大负荷五百公斤。”
“分批投送的话……”
他抬起头。
“六次投送。每次五百公斤。”
“一型通道不需要糖糖引导,靠情绪值驱动就够了。”
“目前累计的情绪值储备足够支撑。”
“时间呢?”李国安追问。
“每次投送间隔至少两小时。”
“六次投送,十二个小时完成。”
李国安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
他看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
没有人反对。
他只说了一个字。
“送。”
这个字像一颗钉子,砸进了桌面里。
后勤大校立刻站起来。
“是!我马上协调库存!”
他翻开手里的清单本子,手指从上到下飞速滑过。
翻了两页之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首长。”
后勤大校的表情有些微妙。
“三千枚72式反坦克地雷,库存够。”
“但是……线控引爆系统。”
他抬起头,看着李国安。
“配套的线控引爆系统,库存只有一千五百套。”
“剩下的一千五百枚地雷……没有线控引爆器。”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一千五百枚没有线控引爆的地雷。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一半的雷场,需要有人趴在地雷旁边。
用手。
一颗一颗地引爆。
方专家缓缓坐回椅子上,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个意思。
手动引爆。
就是抱着地雷,等坦克碾过来的那一刻,拉响引信。
和坦克同归于尽。
雷战的右手慢慢攥紧,纱布下面渗出了新鲜的血。
李国安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看着后勤大校。
“先把一千五百套线控的送过去。”
“剩下的一千五百枚……”
他顿了一顿。
“让那边的人自己决定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