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国前线野战机场旁的临时指挥帐篷里，所有多余的人都被赶了出去。
帐篷入口用两层帆布封死，只留下一盏煤油灯挂在帐篷中央的铁杆上，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凯恩坐在折叠桌前。
桌上铺满了东西。
一张被放大的战场照片——枫叶岭公路上三辆M46坦克的残骸，炮塔歪斜，浓烟滚滚。
一份手写的弹着角度分析报告——五个射击方位，红色箭头标注在地图上，像一朵张开的死亡之花。
一个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躺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铝合金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还有一叠厚厚的文件，是此前各个战区提交的"异常事件"汇总。
凯恩把所有东西按时间顺序排列。
最早的报告来自三个月前。
一个前沿步兵班在缴获华夏士兵的急救包时，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止血粉末。
粉末是白色的，撒在伤口上能在十秒内止血。
随军军医化验后得出结论——这种止血粉含有某种未知的聚合物成分，远超当前任何国家的医疗水平。
凯恩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节点。
【阶段一：医疗物资。创可贴、止血粉、暖宝宝、青霉素（大批量）。】
他翻到第二份报告。
两个月前。
一个鹰国侦察排在搜索华夏军队的补给线时，发现了一种奇怪的食品包装。
银色的铝膜袋，里面装着已经加热过的米饭和肉。
"自热米饭"，报告上这么写的。
铝膜袋的材质经检测，同样含有超出当前工业水平的合金成分。
【阶段二：食品与日用物资。压缩饼干、自热米饭、棉衣棉被。】
第三份报告。
一个半月前。
无名高地战斗后，鹰国炮兵在搜索被摧毁的华夏阵地时，找到了一具损坏的光学瞄准镜。
那具瞄准镜的精度，超过了鹰国目前最先进的狙击步枪瞄准镜至少三个等级。
【阶段三：单兵武器。高精度瞄准镜、不明型号步枪。】
第四份报告。
一个月前。
鹤山洞碉堡被摧毁。
那座碉堡用了一米半厚的钢筋混凝土，正面能扛住155毫米榴弹的直接命中。
可它被从内部炸穿了。
残骸中找到了一种小型爆炸装置的碎片。
装置结构极其精密，内部含有微型电路板。
电路板。
1950年的华夏军队，不可能拥有电路板。
【阶段四：精确制导武器（小型）。】
凯恩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条时间线。
从左到右。
从"创可贴"到"电路板"。
一条清晰的、不可逆转的上升曲线。
然后是最新的。
枫叶岭。
五枚精确制导导弹。
一辆能以六十公里时速在山地机动的铝合金小车。
车壳材质——99.7%纯度铝，含铍，含钪。
这种材料，别说1950年的华夏，就是1950年的鹰国，也造不出来。
【阶段五：精确制导武器（车载平台）+机动载具。】
凯恩把铅笔搁在桌上。
他盯着那条时间线看了很久。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两名科学家站在桌子另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凯恩的副官站在帐篷门口，手按着腰间的手枪，像一尊哨兵。
凯恩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们看到了什么？"
提着仪器箱的科学家犹豫了一下。
"一条……技术升级曲线？"
凯恩摇头。
"不是技术升级。"
他用铅笔尖，点了点时间线上的每一个节点。
"创可贴——他们的士兵受伤了，就出现了创可贴。"
"自热米饭——他们的士兵挨饿了，就出现了食物。"
"瞄准镜——他们需要精确射击了，就出现了瞄准镜。"
"导弹——他们遇到了坦克，就出现了反坦克导弹。"
他用铅笔在整条时间线下面，画了一道粗重的横线。
然后在横线下面，写了一个词。
【需求驱动。】
"每一次出现的东西，都精确对应着他们当时最迫切的需求。"
凯恩说。
"不是随机的。"
"不是实验性质的。"
"是有人在看着这场战争。"
"看到他们缺什么，就送什么。"
科学家的脸色变了。
"您的意思是……有一个观察者？"
凯恩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把汤姆失联前最后发出的坐标抄了上去。
然后他在坐标旁边，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里写了两个字。
【裂缝。】
"汤姆在失联前报告了热成像异常。"
凯恩说。
"一个蓝色光斑。面积不大。持续时间很短。但能量特征极其反常。"
"他把它称为'时间裂缝'。"
"我原来以为他在说梦话。"
凯恩拿起那个密封袋，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的铝合金碎片。
"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他把碎片放下，重新拿起铅笔。
在时间线上"阶段五"的右边，他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一片空白。
空白处，他写了一行字。
【阶段六：？？？】
"从创可贴到导弹车。"
凯恩说。
"每一个阶段，送来的东西都比上一次更大、更复杂、更致命。"
他停了停。
"如果这个规律成立——下一次，他们会送什么？"
帐篷里没有人回答。
凯恩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在"阶段六"的问号下面，用力写下两个字。
笔尖把纸面都戳穿了。
【坦克。】
科学家的呼吸停了一瞬。
凯恩合上笔记本。
他没有把笔记本塞回口袋，而是直接扣在桌面上。
"如果他们送来一辆创可贴，我们可以忽略。"
"如果他们送来一车食物，我们可以不在乎。"
"如果他们送来几支好枪，我们可以容忍。"
他的手按在笔记本上，指节发白。
"但如果裂缝的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投送车辆——那么下一步就是坦克、大炮、甚至飞机。"
"到那个时候，这场仗就不是我们和华夏军队之间的仗了。"
"是我们和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文明之间的仗。"
"我们会输。"
帐篷帘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煤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
凯恩站起身，扣上大衣的纽扣。
他看向副官。
"准备行动计划。"
副官立正。
"目标？"
凯恩的目光穿过帐篷帘子的缝隙，投向北方。
那里是枫叶岭。
一百八十公里。
"我要找到那辆车。"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要找到裂缝。"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这次才塞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
"在他们送来坦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