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心上。
“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这六个字，比窗外零下二十度的严寒还要刺骨。
李国安撑着桌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国内最顶尖的脑科专家，经过最精密的仪器检查后，给出的最权威的，也是最残忍的答案。
雷战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一句话都没说。
可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足以将空气冻结的森然寒意。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份被放大的MRI报告。
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医学术语，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把把插在糖糖大脑里的刀子。
“白质区弥漫性病变。”
“神经元髓鞘不可逆脱落。”
不可逆。
这三个字，像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雷战几乎喘不过气。
“首长……”
老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和疲惫。
“孩子的大脑，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每一次高强度的精神力引导，都是在燃烧她的神经元。”
“这种损耗，已经超出了人体自我修复的极限。”
“如果……如果再继续下去……”
老教授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国安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全是血丝。
他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专家组的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
偌大的指挥中心，只剩下李国安和雷战两个人。
还有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滴。”
主控台旁边的一块分屏，忽然亮了起来。
画面里，是特护病房。
糖糖醒了。
她坐在一张小小的桌子前，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喂她喝小米粥。
“阿姨，粥粥甜。”
糖糖的声音很小，带着刚睡醒的奶气。
护士的眼圈红红的，却挤出一个笑容。
“糖糖喜欢，就多喝一点。”
糖糖乖乖地张开嘴，喝了一大口。
喝完粥，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画画的纸，还有一根红色的彩笔。
“糖糖要给小石头叔叔画画。”
她趴在桌子上，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很认真地想在纸上画一个小人。
可她的小手刚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她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大眼睛。
“咦？”
她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白色的纸。
“阿姨，纸上面有好多小星星在飞。”
护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蹲下来，声音发颤。
“糖-糖……看得清吗？”
糖糖又揉了揉眼睛，很努力地想看清楚。
“花花的……”
她的小嘴扁了一下，有点委屈。
“看不清……画不了小石头叔叔了……”
护士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发出来。
指挥中心里。
雷战看着屏幕里那个揉着眼睛，一脸茫然的小女孩。
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那个在枫叶岭坑道里，拖着一条废腿，却还在问“车没坏吧”的少年。
一个在用命换导弹。
一个在用脑子换导弹。
他这个“雷爸爸”，却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什么都做不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墙壁凹下去一个浅坑。
他的指节处，鲜血淋漓。
李国安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份医疗报告上。
良久。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电话直接连接后勤部武器科。
“喂。”
李国安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是李国安。”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首长！有什么指示？”
李国安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看不清画画而快要哭出来的糖糖。
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一个让电话那头的人，和旁边的雷战，都瞬间僵住的命令。
“准备一套单兵外骨骼。”
“还有……配套的野战手术单元。”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都变了。
“首长！您要……您要现在就用四型通道？”
“可……可通道还不稳定啊！”
雷战猛地转过头，看着李国安，眼睛里全是血丝。
“老李！”
李国安没有理他。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那个孩子，等不了了。”
“他的腿，也等不了了。”
“通知医疗组，准备手术方案。”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如果需要，我亲自带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