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追不追了?”
赵二趴在车尾,看着那三辆屁股冒烟、仓皇逃窜的M46,手还按在机枪的扳机上。
小石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两条陌生的车辙上。
风从山脊上刮过,吹起一阵细碎的雪粉,掠过那两条轮印。
很新。
新到连边缘的棱角都还没有被风磨平。
“周小山,下去看看。”
小石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赵二,警戒。”
周小山从车顶上滑下来,快步走到车辙旁边,蹲下身。
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仔细地观察着轮印的宽度和花纹。
“是轮式车辆。”
周小山站起身,目光顺着车辙延伸的方向看去。
“比咱们的吉普车重,但比卡车轻。”
“轮胎花纹很奇怪,是小块的交错纹,不是咱们常见的条状纹。”
“这是鹰国佬的东西。”
小石头一言不发,调转车头,顺着车辙印慢慢开了过去。
车辙从公路方向延伸过来,一直到距离山洞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步行留下的脚印。
“下车。”
小石头把“刺猬”停在一块岩石后面,拔出腰间的刺刀,跳下了车。
周小山和赵二也跟了下来。
陈老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坑道的方向摸了过来,手里拄着他的宝贝探雷竿。
“连长。”
他指了指地上的脚印,声音沙哑。
“不是普通兵。”
小石头蹲下身,看着那些脚印。
脚印不深,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相等,显示出来人的体重控制得极好,而且体力充沛。
“四个人。”
陈老六用三根手指在雪地里轻轻一抹,感受着雪被踩实的不同程度。
“前后两人一组,间隔三米。”
“他们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缝或者硬地上,尽量不留痕迹。”
“要不是昨天下了点浮雪,咱们根本发现不了。”
小石头站起来,目光投向山洞的方向。
“六叔,去看看咱们的家。”
陈老六点了点头,猫着腰,像一只老狸猫,无声无息地潜向了山洞。
小石头和周小山跟在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山洞口,被小石头撞开的那个缺口还在。
松枝和雪堆乱七八糟地堆在两旁。
陈老六没有直接进去。
他绕着洞口走了一圈,蹲在一丛被压倒的灌木旁。
他伸出手,轻轻拈起一根断掉的松针。
“这根松针,是被人用手掐断的。”
他又指了指旁边雪堆上一个极其微弱的凹陷。
“这里,有人用手撑了一下。”
“手印不大,戴着手套。”
“他们掀开过咱们的伪装。”
陈老六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洞口,听得人头皮发麻。
“掀开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想恢复原样,但是……他们不知道咱们连长出门,是直接用撞的。”
周小山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不是小石头情急之下一头把伪装撞开,而是规规矩矩地搬开,他们回来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发现任何异常。
敌人来过。
而且是顶尖的斥候。
他们掀开了伪装,看到了洞里……
不对。
小石头心里猛地一动。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空的山洞。
因为那时候,“刺猬”已经被自己开出去打坦克了。
敌人扑了个空。
但他们知道了这个山洞的作用。
这是一个藏匿那辆神秘小车的据点。
“他们人呢?”赵二紧张地握着枪,四下张望。
“走了。”
陈老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脚印朝着西北方向去了,很从容,没有停留。”
“他们没找到想找的东西,但也没打草惊蛇。”
小石头沉默地站在洞口。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这不是普通的侦察兵。
普通的侦察兵发现这么重要的一个藏匿点,要么立刻呼叫炮火,要么就地设伏。
但这伙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们在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找的不是这个山洞。
他们找的是“刺猬”。
是那道会带来“刺猬”的蓝色闪光。
是凯恩。
小石头脑海里瞬间闪过赵铁柱日记本里的那个名字。
“连长,咱们怎么办?”周小山问道。
小石头抬起头,眼神里的冰冷比周围的空气还要冷。
“换地方。”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马上。”
“把‘刺猬’开到东边那片乱石岗后面,那里地势复杂,他们想不到。”
他又看向陈老六。
“六叔,这里,给他们留个礼物。”
陈老六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连长放心,保证是份大礼。”
他从怀里掏出两颗缴获的M26手雷,又拿出一些铁丝和一小包炸药。
这是要布一个连环诡雷。
只要有人再想掀开这里的伪装,迎接他的将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走!”
小石头不再停留,带着周小山和赵二,迅速返回“刺猬”旁边。
他要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件唯一的宝贝疙瘩转移掉。
就在他们重新启动“刺猬”,消失在山脊线后面时。
坑道里,李金水猛地从电台旁抬起了头。
他的耳朵上戴着耳机,脸色煞白。
“连长!连长!”
他对着步话机低声呼叫。
“收到回话!”
小石头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混杂着引擎的轰鸣声。
“说!”
李金水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地按着耳机,像是怕那个声音跑掉。
“我……我截获到了一段信号!”
“很短,是加密的,咱们破译不了!”
“但是信号源……”
李金水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信号源就在咱们西北方向,不到三公里!”
“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