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炮！跟我走！”
小石头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的轰鸣声还没退去，但他顾不上了。
他冲着赵小勇吼了一嗓子，自己则扛着两发炮弹，第一个冲出坑道，沿着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交通壕，朝北侧高地玩命地跑。
炮弹不断落在周围。
“轰！”
一发炮弹砸在左侧十米远的地方，掀起的泥土和雪块像下雨一样砸在他背上。
小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他用膝盖撑住地，硬是没让肩上的炮弹掉下来。
赵小勇和另外两名战士抬着几十斤重的糖糖炮炮管，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
“快！快快快！”
刘满仓在后面挥舞着手臂，催促着弹药组的战士把剩下的炮弹往高地上运。
枫叶岭的北侧高地，是小石头早就选好的炮位。
这里比主阵地高出二十多米，视野开阔，刚好能俯瞰整条蜿-蜒上山的公路。
但同样的，这里也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
“架炮！”
一冲上高地，小石头就把炮弹往地上一墩，大吼道。
赵小勇三人手忙脚乱地把炮管架在炮架上，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角度。
小石头跪在炮尾，透过简易的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公路上打头的那辆M46坦克。
那辆坦克正以十五公里的时速，不紧不慢地往上爬，炮塔上的机枪还在不停地朝着正面阵地扫射，打得碎石飞溅。
距离，八百米。
对于糖糖炮这种简易迫击炮来说，这是一个极具挑战的距离。
“高爆弹！装填！”
赵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他从弹药箱里抱出一发炮弹，熟练地塞进炮口。
“好了！”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拉动击发绳。
“咚！”
一声闷响，炮弹出膛。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颗在空中翻滚的黑色弹头。
一秒。
两秒。
三秒。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落了下去。
“轰！”
爆炸点偏了。
炮弹砸在了坦克左侧两米远的雪地里，炸起一大片黑色的泥浆和白色的雪雾，p-ū-的一声糊在了坦克的侧装甲上。
“他娘的！偏了！”
刘满仓急得一拍大腿。
那辆M46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履带碾过弹坑边缘，继续往上爬。
小石头的脸被炮口的烟熏得黢黑，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气馁，只是冷静地报出一串数字。
“风向偏北，修正密位二，仰角加三！”
他吼出这些从老炮兵那儿学来的术语时，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但他知道，他必须冷静。
他们只有十发炮弹了。
每一发都输不起。
“第二发！装填！”
赵二飞快地装填好第二发。
小石头再次拉动击发绳。
“咚！”
炮弹再次飞出。
这一次，弹道明显被修正了。
炮弹笔直地朝着目标飞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命中的时候，炮弹却“当”的一声，砸在了坦克正前方的路面上，弹起来，滚到了一边。
又偏了。
只是差了一点点距离。
“妈的！”
赵小勇狠狠一拳砸在冻土上，指节都磕破了。
公路上，那辆M46的指挥官似乎被这两发炮弹激怒了。
它的炮塔缓缓转了过来，黑洞洞的105毫米炮口，开始瞄准北侧高地。
“连长！快撤！它要打我们了！”
刘满仓扯着嗓子喊。
小石头像是没听见。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到了。
坦克的炮口在动。
他只有一次机会了。
在对方开炮之前，他必须打出第三发。
“仰角再减一！快！！”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赵二用尽全身力气装好了第三发炮弹。
“好了！”
小石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拉。
“咚！”
第三发炮弹脱膛而出。
几乎就在同时。
对面那辆M46的炮口，也喷出了一道致命的火光。
“卧倒！！”
小石头大吼着，一把将旁边的赵二按在地上。
所有人都趴了下去。
“轰——！”
坦克炮弹擦着高地边缘飞了过去，砸在后方的山壁上，炸裂的碎石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把炮架都砸得晃动了一下。
而小石头打出的第三发炮弹，不偏不倚，正中那辆M46的正面首上装甲！
“当！”
一声巨响。
炮弹被厚重的装甲弹开了，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到远处爆炸了。
坦克只是晃动了一下，留下一个不起眼的黑坑，然后继续前进。
“完了……”
刘满仓看着毫发无伤的坦克，一屁股坐在地上。
糖糖炮根本打不穿它的正面装甲。
一切都是徒劳。
坑道里，张德彪用机枪死命地压制着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阻止他们冲上来给坦克清障。
但他的子弹也快打光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坦克离阵地越来越近。
七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再近一点，它的同轴机枪就能把整个坑道口都封死。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
高地上，小石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辆坦克的正面。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坦克的右侧。
那里，是正在疯狂转动的履带和负重轮。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打不穿铁壳子，还打不断它的腿吗？
“赵二！最后一发！”
小石头嘶吼着，双手死死稳住炮架，将炮口猛地往下一压。
“瞄准它的腿！打它的履带！”
赵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仅剩的第七发炮弹塞了进去。
小石头没有再用瞄准镜。
他用肉眼，凭着感觉，估算着提前量。
在坦克碾过一块大石头，车身微微倾斜，露出整个右侧悬挂系统的瞬间。
他拉动了击发绳。
“咚！”
第四发，也是他们压上全部希望的一发，飞了出去。
这一次，炮弹的落点极低。
它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去的。
然后，精准地，砸进了那辆M46坦克的右侧履带和负重轮之间。
“轰隆！！”
爆炸声响起。
高爆弹的冲击波和破片，没能撕开坦克的装甲，却狠狠地作用在了脆弱的履带销和负重轮轴承上。
“嘎吱——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传来。
那辆M46的右侧履带，像一条被扯断的链条，猛地崩断，甩飞了出去！
坦克失去了半边动力，车身猛地一歪，原地转了半个圈，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公路中央。
它彻底瘫了！
它变成了一个只能原地转动炮塔的固定靶子！
更重要的是，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地堵住了后面坦克的去路！
“打中了！！”
“俺们打中了！！”
刘满仓从地上一跃而起，挥舞着拳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赵小勇和战士们也发出了压抑的欢呼。
然而，小石头没有笑。
他看着远处那辆瘫痪的坦克，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空空如也的弹药箱。
糖糖炮的炮弹，只剩下六发。
而南边，另外十辆M46，已经绕过了正面防御，正在向枫叶岭的侧翼，那片更开阔的丘陵地带，快速迂回而来。
它们的履带碾过雪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刘满仓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跑到高地边缘，看着从侧翼包抄过来的钢铁集群，脸色瞬间惨白。
“连长！”
他回头，声音带着哭腔。
“南……南边的铁王八上来了！”
“好多！它们从那边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