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
周小山的声音从正面坑道的观察口传来,短促而有力。
“南边!有东西过来了!”
小石头正蹲在反斜面的一个临时掩体里,用油布擦拭着“刺猬”的瞄准镜。
听到喊声,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把油布叠好,塞进口袋,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观察口。
他接过周小山递来的望远镜。
镜头里,南边公路的尽头,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烟尘之下,无数黑色的铁甲轮廓正在涌动。
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顺着北风灌进坑道,让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颤。
不再是试探性的十辆。
这一次,是二十辆M46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
它们没有再排成愚蠢的单列纵队,而是分成了两股。
一股十辆,沿着公路正面推进。
另一股十辆,则提前脱离公路,从南侧地势稍缓的丘陵地带,开始进行大范围的迂回包抄。
在坦克集群的后面,跟着数不清的步兵,像黑色的潮水,漫过雪白的荒原。
刘满仓从另一个观察口看到了这一幕,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乖乖……这鹰国佬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连长,他们学精了!知道走公路会被堵,开始从两边包抄咱们了!”
坑道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小石头。
之前打十辆,靠的是出其不意和地形优势。
现在,敌人摸清了套路,用绝对的数量优势,从两个方向压过来。
枫叶岭就像一块被两只铁钳夹住的骨头,随时都可能被碾碎。
小石头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趴在西侧凹槽里的“刺猬”。
那辆铝合金小车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车顶的四联装发射管像蓄势待发的拳头。
所有人都以为,小石头会立刻下令,让周小山登上“刺猬”,准备开火。
然而,小石头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车藏起来。
”
刘满仓第一个没忍住。
“啥?连长?藏起来?”
“二十辆铁王八都怼到脸上了,咱们最能打的家伙,你让藏起来?”
小石头看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就是因为它们都上来了,才要藏。
”
“这东西是咱们的底牌,是最后的杀手锏。
”
“不能一开始就亮给他们看。
”
他指着地图上的两条进攻路线。
“敌人以为咱们只有导弹厉害。
”
“那咱们就先用不厉害的东西,跟他们好好玩玩。
”
“让他们以为,咱们的导弹打光了。
”
“等他们放松警惕,以为胜券在握,再把‘刺猬’拉出来,给他们来个狠的。
”
刘满仓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终于明白了。
连长这是要用一整个连队当诱饵,来为最后的致命一击创造机会。
“周小山,赵二!”
小石头没有再解释,直接下令。
“把‘刺猬’开到西侧那个山洞里去!”
“用松枝和雪盖好,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周小山,你守着车,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不准开火,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周小山二话不说,点点头,和赵二一起滑下坑道,朝着“刺猬”跑去。
引擎被发动,发出一声短暂的轰鸣,然后立刻被压到最低。
“刺猬”像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倒车,钻进了侧后方一个被巨大岩石遮蔽的天然山洞里。
赵二从外面抱来大捆的松枝,严严实实地堵在洞口。
他又铲来积雪,把洞口的缝隙全部糊上。
最后,他在洞口三十米外,用细绳和几个空罐头盒,做了一个最简易的警报装置。
只要有人靠近,就会绊到绳子,拉响罐头。
做完这一切,从外面看,那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雪坡。
谁也想不到,雪坡下面,藏着一头能一口气咬穿二十辆坦克的钢铁刺猬。
“陈老六!”
小石头回到坑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在!”
“把剩下的雷,全给我在南边那条路上埋了!”
“不用埋深,不用讲究,让他们踩得到就行!”
陈老六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
“好嘞!”
他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最后六颗反坦克地雷,猫着腰就钻了出去。
“张德彪!”
“到!”
“正面阵地交给你!用缴获的机枪和步枪,给我死死地拖住正面那十辆坦克!”
“别想着打烂它们,你就照着它们的步兵打!让他们没法给坦克清障!”
张德彪拄着拐棍,拍了拍胸脯。
“放心!俺的枪法或许不如小山,但俺的嗓门比他大!保证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赵小勇!”
“到!”
“你带两个人,把糖糖炮扛到北侧那个高地上!”
“俺亲自去操炮!”
赵小勇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部署完一切,小石头从弹药箱里拎起两发糖糖炮的高爆弹,一手一发,扛在肩上。
炮弹很沉,压得他十五岁的身板微微一晃。
但他站得很稳。
他知道,在“刺猬”出动之前,他和弟兄们,要用血肉之躯,去硬扛这二十辆钢铁巨兽的第一波冲击。
他刚要走出坑道,周小山的声音忽然从警报装置的简易听筒里传来。
“连长,敌军北路坦克群,进入射程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座枫叶岭仿佛都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坑道剧烈地摇晃起来,顶上的泥土和碎石哗哗地往下掉。
一发105毫米坦克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枫叶岭的正面阵地上。
张德彪守着的那段战壕,被直接炸塌了一半。
尘土和硝烟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小石头被气浪推得撞在坑道壁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向南边。
那里,十辆M46的炮口,正不分先后地喷吐出毁灭的火光。
第二轮齐射,来了!
刘满仓从另一个塌了一半的坑道里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连长!”
“南边的铁王八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