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枫叶岭一百八十公里的鹰国前线野战机场。
一架C-47运输机的舱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不是士兵。
是一双棕色的皮鞋。
皮鞋踩在结冰的跑道上，脚步稳得不像刚从飞机上下来。
凯恩站在舷梯底部。
他个子不高。穿一件深灰色的军大衣。帽檐压得低。脖子上挂着一副望远镜。
鹰嘴。深眼窝。
跟赵铁柱日记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伸懒腰。他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身后下来六个人。
不是普通士兵。
每个人都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灰白作战服。面部涂了浅灰迷彩油。武器不是制式步枪，而是短管冲锋枪和消音手枪。
六个人下来之后，自动散成两翼护卫阵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需要指挥。
最后下来两个人。
穿便服。戴眼镜。一个提着铝合金仪器箱，另一个背着一个帆布包。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外形像某种天线或探测设备。
科学家。
前线指挥官跑来接机。一个鹰国上校。他一路小跑，到凯恩面前正要敬礼。
凯恩抬手。
“不用。”
上校停住。
凯恩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汤姆在哪？”
上校脸色一变。
“汤姆中尉……已经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
凯恩没有反应。没有皱眉。没有叹气。
他只是把望远镜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身边的副官。
“带我去指挥帐篷。”
指挥帐篷很大。帐篷里摆满了折叠桌。桌上铺着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蓝小旗。
凯恩没有看地图。
他坐下来之后，说了一句话。
“把所有关于异常武器的战场报告拿来。”
上校愣了一下。“异常武器？”
凯恩看着他。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两口干井。
“导弹。从两公里外精确命中M46侧面的导弹。”
上校的表情终于变了。
“您已经知道了？”
凯恩没回答。他伸手。
上校赶紧让人把报告搬来。
三份。
第一份是两天前155炮阵地被袭击的报告。敌军以步兵突袭占领炮位，并用缴获火炮反向轰击鹰国阵地。
凯恩翻得很快。他只在一处停了一下——“敌军使用缴获榴弹炮精准轰击公路步兵集结区”。
他用笔在旁边划了一道线。
第二份是今天上午先头坦克被伏击的报告。十辆M46，损失六辆。其中五辆被一种“小型精确制导飞弹”从不同方向击中。
凯恩看到“不同方向”四个字时，手指停住了。
他翻到弹着角度分析页。
第一枚——从西南方向命中第三辆坦克炮塔根部。
第二枚——从西方向命中第五辆坦克侧裙板。
第三枚——从北方向命中第九辆坦克发动机舱。
第四枚——从东北方向命中碎石坡上的目标。
第五枚——从东方向命中树林中的目标。
五个方向。
凯恩放下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发射阵地不会在几分钟内出现在五个方向。”
上校点头。“我们的分析也是如此。初步判断敌方布设了至少三到五个反坦克阵地。”
凯恩摇头。
“不是。”
上校一愣。
凯恩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枫叶岭的等高线划了一条弧线。
“如果是固定阵地，五个方向至少需要五套发射装置。华夏人的补给水平养不起五套精确制导武器。”
他划的弧线经过了五个射击方位。
“只有一个解释。”
“机动平台。”
“只有一辆。”
“但它跑得很快。”
上校盯着那条弧线。
凯恩继续说。
“这个平台必须很轻。因为它能通过M46通不过的地形。”
“它必须有精确制导能力。因为每一枚都命中侧后方弱装甲。”
“它必须在几分钟内完成大范围转移。因为五个方位之间的时间间隔很短。”
他停了停。
“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战场上。”
上校额头冒汗。“您的意思是……”
凯恩拿起第三份报告。
这是汤姆失联前最后的汇报记录。
里面有一张照片。模糊的热成像图。图上有一个蓝色光斑。
凯恩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汤姆记录的最后一页。
【时间裂缝坐标——疑似确认。】
【枫叶岭东南方向两公里范围内。】
凯恩把报告合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黑色皮面。磨得很旧。
翻开。
前面几页已经写满了。每一页都是不同战场的异常记录。
鹤山洞——碉堡被不明武器摧毁。
某阵地——步兵报告看到蓝色闪光后出现不明物资。
无名高地——华夏小部队使用远超时代的近程防空武器击落侦察机。
每一条记录旁边，都有凯恩用铅笔做的批注。
他翻到空白页。
右手拿起铅笔。
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枫叶岭：从供弹升级到供车。】
他停了停笔。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下一次，他们会送什么？】
副官站在帐篷门口，低声问。
“长官，幽灵小队和科研组已经准备就绪。什么时候出发？”
凯恩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里。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外面，灰色的天空下，远处山峦的轮廓模模糊糊。
枫叶岭的方向。
一百八十公里。
凯恩戴上帽子，把望远镜重新挂回脖子上。
“今晚出发。”
副官点头。“目标？”
凯恩朝着枫叶岭方向看了一眼。
“汤姆的最后位置。”
“找到那个蓝色的东西。”
他转身往帐篷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桌上五个射击方位的标注。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那辆小车也有意思。”
他拉上大衣领子。
“但蓝色的东西比它更有意思。”
帐篷帘子落下。
凯恩和他的幽灵小队，消失在北方的灰雾里。
而此刻。
一百八十公里外的枫叶岭坑道里。
小石头正把最后一箱红箭-73固定在“刺猬”的弹药架上。
他不知道。
有一双眼睛正在朝他靠近。
那双眼睛找的不是他。
找的是糖糖送来的那道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