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车在距枫叶岭两公里处停了一下。
炮塔转了个角度。
第五发炮弹打出来。
这次砸在正面坑道上方，把两根支撑木震断了。
张德彪在坑道里抱着脑袋骂。
“打打打，打你姥姥！有种下来用刺刀比比！”
他按照小石头的命令，让一排断断续续开了几枪。
机枪也响了两梭子。
打得很散。
不是真打。
是让敌人觉得枫叶岭上还在死守。
头车见有人开火，炮塔又转了一下。
继续向前推。
后面九辆跟着。
整条铁蛇往枫叶岭的窄路段压过来。
西侧凹槽里。
小石头盯着公路。
两公里。
这是红箭-73的最佳射程区间。
但他不打头车。
他等的是第三辆。
那辆炮管根部装着通讯天线的指挥车。
坦克群进入两公里线时，头车已经驶过了窄路段。
第二辆也过了。
第三辆正好卡在窄路中间。
两侧是陡坡。
公路不到四米宽。
它不能转弯。
不能倒车。
前面的路被前两辆堵着。
小石头拧动钥匙。
引擎闷响一声，然后轰地启动。
他没有踩油门。
车停在原地。
只是引擎活了。
“周小山。”
车顶上，周小山已经贴在瞄准镜上。
十字线从南往北扫过整个坦克纵队。
第一辆。
第二辆。
第三辆。
十字线停住了。
M46的炮塔根部。
天线底座清晰可见。
红心对准。
锁定。
周小山的手指搭在发射按钮上。
那个按钮不大。
红色。
塑料壳。
糖糖画的红色大星星。
小石头回头喊了一声。
“后面没有人！”
赵二早就趴在发射架侧面。
发射管尾部后方三米之内，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人！”
小石头攥紧方向盘。
“打。”
周小山按下按钮。
“嗖——！”
发射管猛地喷出一道白烟。
导弹拖着一条细细的尾焰飞出去。
尾焰的橘色光映在雪面上，像一根燃烧的线。
导弹飞得不算快。
红箭-73是线导的。
周小山的手按在操控杆上，通过瞄准镜修正弹道。
一秒。
两秒。
三秒。
导弹在两公里的距离上飞了不到八秒。
第三辆M46的炮塔根部。
命中。
爆炸不是小石头想象中那种电影里的大火球。
是一团闷响。
像有人用铁锤猛地砸了一下空油桶。
然后炮塔连接处冒出黑烟。
浓烟从缝隙里涌出来。
像水从裂开的碗里往外渗。
坦克停住了。
炮塔歪了一个角度。
发动机还在转，但整辆车不动了。
两秒后，一团明火从发动机舱后部窜出来。
接着是殉爆。
车内弹药被引燃。
“轰！”
这次是真正的爆炸。
炮塔被气浪顶起了几厘米。
不是掀飞。
是松了。
像牙齿被拔松了一样。
火焰从每一个缝隙喷出来。
观察口。
车长舱盖。
驾驶员的视察窗。
第三辆M46变成了一个烧着的铁盒子。
堵在窄路正中间。
后面七辆坦克全被堵死。
刘满仓在侧翼的工事里看到爆炸，差点从战壕里跳起来。
他死死按住自己的嘴。
不能喊。
不能暴露刺猬的位置。
可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憋的。
太他娘爽了。
车顶上。
赵二已经开始装填第二枚导弹。
他把弹体对准卡槽，手指发抖。
角度偏了一点点。
弹体卡住。
赵二咬牙，用掌根一拍。
“咔嗒。”
到位。
周小山的十字线已经移到第五辆坦克上。
第五辆正在慌乱中试图倒车。
但后面是第六辆。
第六辆后面是第七辆。
公路上挤成了一团。
没有任何一辆能转身。
M46的炮塔在疯狂转动。
他们在找射击方向。
但导弹从西侧飞来。
他们的正面装甲朝着枫叶岭。
侧面完全暴露。
十字线咬住第五辆的侧裙板。
小石头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
“后面没有人。”
“没有人！”
“打。”
第二枚导弹出管。
白烟再次喷出。
七秒后。
第五辆M46侧裙板被穿透。
爆炸没有第一次猛。
但履带断了。
坦克原地打转，像一只被砍了一条腿的铁甲虫。
炮管无意识地乱转，一发炮弹打在山坡上，把树炸断了三棵。
赵二已经在装第三枚了。
这次他没打抖。
手稳了。
“咔嗒。”
一次到位。
小石头发动车子。
不是留在原地打第三发。
他踩离合，推到1挡，油门轻踩。
“刺猬”从凹槽里驶出来，贴着山脊往北跑了两百米。
钻进另一个预设的隐蔽点。
刘满仓提前在这里堆了树枝。
车一停，赵二立刻把树枝往车上盖。
小石头从新的角度看向公路。
角度变了。
第九辆坦克的尾部正对着他。
这辆车在拼命倒车，想从队尾逃出去。
发动机舱的后盖板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像一块平板。
没有任何遮挡。
周小山瞄了两秒。
“目标太好了。”
小石头看着那辆疯狂倒退的坦克。
“后面没有人。”
“没有人。”
“打。”
第三枚。
这次距离更近。
八百米。
导弹飞出去只用了三秒。
命中第九辆M46的发动机舱。
这次不是冒烟。
是殉爆。
发动机舱的燃油被引燃，紧跟着弹药殉爆。
整辆坦克像被从内部撑开了一样，炮塔被气浪掀飞了半米，砸在公路旁的雪地上。
火光把半边山谷照亮了。
三辆坦克。
两分钟。
公路上烧着三堆火。
黑烟团团往上翻。
剩下的七辆M46彻底慌了。
有的在原地打转。
有的试图冲下公路往两侧绕。
履带碾过碎石坡，车身倾斜，几乎要翻。
张德彪在正面坑道里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是谁在打。
他只知道三辆坦克没了。
“连长万岁！”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赶紧趴下来。
因为一辆M46的炮管正对着他这个方向。
小石头坐在驾驶舱里，手还攥着方向盘。
他的耳朵被导弹发射的尾焰声震得嗡嗡响。
手指微微在抖。
但他的声音很平。
“周小山，弹药。”
周小山回答。
“车上剩一枚。”“备用三箱，一箱四枚，十二枚。”“加上车上这枚，总共十三枚。”
小石头点头。
够打几辆，不够打全部。
他正要下令转移到第三个隐蔽点。
李金水的声音从电台里炸出来。
“连长！”
小石头抓起话筒。
李金水的声音发颤。
“敌军指挥部发了紧急电报！”
“所有坦克停止纵队推进！”
“散开！”
“分三路包围枫叶岭！”
小石头拿着话筒，目光从公路上移开。
他看见剩余七辆坦克已经不再往前挤了。
有两辆冲下公路，朝西侧碎石坡碾过去。
有三辆倒退出窄路段，往东侧的树林方向绕。
还有两辆停在原地，炮管对着四面八方疯狂搜索。
它们散了。
不再排队。
不再挤在一起当靶子。
刘满仓的声音从侧翼传过来，气喘吁吁。
“连长！它们散了！不好打了！”
小石头放下话筒。
他看着那些往两侧驶去的坦克，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一种很浅的、带着锋利的弧度。
他拧动方向盘，踩下油门。
“刺猬”从隐蔽点驶出来，贴着山脊线往北加速。
周小山趴在车顶，被颠得死死抓住发射架。
“连长，你去哪？”
小石头看着那些离开公路、正在碎石坡上艰难爬行的坦克。
它们的速度只有公路上的三分之一。
车身歪斜，侧面和后面的装甲完全暴露。
他把变速杆推到3。
“它们散了。”
周小山一愣。
小石头盯着前方的山脊线。
“散了就得转弯。”“转弯就得露屁股。”
他把挡推到4。
“它们以为散开俺就没法打了。”
“错了。”
引擎声拔高。
风从射击窗灌进来，吹得手册哗哗作响。
小石头的声音被风撕碎，但每个字都砸进周小山耳朵里。
“散开的铁王八，每一辆都在给俺露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