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被拖到炮位旁时，腿已经软了。
他不怕死。
可他怕小石头那种不说废话的样子。
小石头没有吓唬他，也没有喊打喊杀。
只把刺刀交给周小山，让刀尖贴着汤姆后腰。
“教。”
汤姆咬牙：“我不是炮兵。”
刘满仓一脚踹在他腿弯。
“不是炮兵你在这儿看啥？看月亮？”
汤姆摔在雪里，脸上沾了土。
李金水把现代送来的手册翻开。
封面上，小熊猫抱着大炮，旁边写着一行字。
【叔叔别怕，大炮也要听话。】
小石头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
“李金水，照着念。”
李金水点头，声音还有点抖。
“开炮闩。”
两个战士按照图示摸索。
炮闩很重。
刘满仓上去帮忙，肩膀顶住，一咬牙。
“开！”
炮闩终于打开。
“检查炮膛。”
周小山拿着遮光灯往里看。
“空。”
“装弹。”
一发155毫米炮弹被四个人抬过来。
这东西比他们想象中还沉。
赵二手一滑，差点砸脚。
刘满仓骂：“抱稳！这不是豆腐！”
炮弹推进去时，所有人都屏住气。
汤姆在旁边看着，额头冒汗。
他开始意识到，这群人真想现场学会。
而且他们学得很快。
“药包。”
“关炮闩。”
“调整方向机。”
“高低机。”
小石头蹲在炮尾旁，一边听李金水念，一边看汤姆的脸。
汤姆脸色一变，他就知道哪一步有问题。
“他说错了吗？”
周小山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汤姆立刻喊：“不！不是！角度不对！你们会打到山坡！”
小石头看他。
“改。”
汤姆胸口起伏，最后低头指向方向机。
“这里，往左。”
李金水翻手册，对照图。
“他说的对。”
刘满仓咧嘴。
“洋鬼子也怕刀。”
凌晨四点。
第一轮试炮准备完成。
目标不是敌军主力。
是山谷口外一处空地。
小石头不敢乱打。
这炮太大。
打偏了，可能砸到自己人。
他拿起电台。
“团部，一连已占领敌155炮位，请求老炮兵指导。”
电台里沉默两秒。
随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俺是师炮兵连老顾。”
“你们听俺说。”
小石头立刻蹲下。
老顾的声音不快。
“先别急着打远。”
“看炮身标尺。”
“看方向。”
“看药包。”
“你们没有测距仪，就用敌人原来的射表和地图。”
李金水翻出炮位旁的资料。
汤姆被迫翻译。
小石头拿炭笔在地图上画线。
枫叶岭。
敌军进攻公路。
步兵集结区。
坦克待机点。
山谷与公路夹角。
所有线压在一起，他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这里。”
刘满仓凑过来：“能中？”
小石头摇头。
“不知道。”
“那还打？”
小石头抬头看天边。
天快亮了。
敌人很快会按老样子进攻枫叶岭。
如果这门炮不开，枫叶岭又要挨炸。
“打了才知道。”
五点半。
第一发155炮弹出膛。
“轰！”
炮位狠狠一震。
刘满仓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俺的娘，这炮比牛脾气还大！”
所有人都看向远处。
几秒后，山谷口外炸起一团土。
没打中集结区。
但距离不远。
电台里，老顾立刻喊：“偏右！往左修三格！高低不动！”
小石头回头。
“修！”
刘满仓和赵二扑上去调方向机。
第二发。
“轰！”
这次落点更近。
老顾声音压住激动：“再左一格！装填快点！天亮敌人要动了！”
第六发时。
远处公路边，鹰国步兵正在集合。
他们没发现后方炮位已经换了主人。
坦克车长站在炮塔上，挥手催人。
山谷里的炮口慢慢转过去。
小石头按着电台，声音发哑。
“目标，敌步兵集结区。”
老顾：“放！”
“打！”
第七发炮弹飞出去。
几秒后，公路边炸开。
整片集结队形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鹰国兵瞬间乱了。
有人趴下，有人往车底钻，还有人回头看向炮位方向。
他们不明白。
自己的炮，为什么打自己。
刘满仓看着远处，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吼出来。
“中了！”
“他娘的中了！”
小石头没有笑。
“继续装！”
一发。
两发。
三发。
炮弹一百多斤。
每装一发，几个战士都要咬牙顶上去。
炮闩关上。
拉火。
炮身后坐。
再开闩。
烟味呛得人喉咙疼。
可没人停。
远处的敌军进攻还没开始，就被自己的155重炮砸乱。
坦克想往前顶，却被步兵堵住路。
一发炮弹落在弹药车旁边，殉爆把半条公路炸断。
刘满仓抱着炮弹，笑得眼睛发红。
“炸！往死里炸！”
李金水抱着电台，声音都劈了。
“团部问，情况如何？”
小石头接过话筒。
“报告团长。”
“我缴获了洋鬼子一门155大炮。”
“现在正在用它揍洋鬼子。”
“请指示下一个目标。”
电台那头安静了一下。
随后，孟团长的声音传来，像硬憋着什么。
“打得好！”
“给老子往他们坦克后面打！”
“别让他们成队！”
“是！”
现代时空。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站着。
屏幕上，那门原本轰枫叶岭的155大炮，一发接一发砸向鹰国阵地。
技术员的手停在键盘上，嘴巴张着。
雷战看着小石头指挥装填，半天才说一句。
“他真敢。”
李国安没说话。
他看见十五岁的少年满脸炮灰，耳朵被震得流血，还在拿着炭笔改射击点。
病房里。
糖糖坐在床上，小脸还白，可眼睛亮了。
她指着屏幕里的大炮。
“雷爸爸！”
“叔叔们有好大好大的炮！”
“比糖糖炮还大！”
护士忍着眼泪笑。
“是，很大。”
糖糖两只小手轻轻拍。
“大炮听话啦！”
雷战低头看她。
“嗯。”
“听话了。”
平行时空。
第十五发炮弹打出去后，刘满仓扑向弹药堆。
然后他愣住了。
空了。
他把木箱一个个踢开。
“没了？”
赵二也翻了一遍。
“没了。”
刘满仓骂了一句，声音里全是不甘。
“才十五发？”
小石头扶着炮身，耳朵里还在嗡。
十五发。
够了。
也不够。
远处敌军已经完全乱了。
枫叶岭这次白天进攻，被硬生生打断。
可这门炮没弹了。
小石头回头看那门155，手掌按在炮架上。
这大家伙救了枫叶岭一次。
但救不了第二次。
李金水抱着电台跑来，脸上的兴奋还没退，又被另一道消息压住。
“连长。”
小石头看他。
李金水咽了口唾沫。
“团部急电。”
“鹰国后续增援正在集结。”
“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对整条防线发动更大规模反攻。”
刘满仓抬头：“又来？”
李金水声音发干。
“这次不止步兵。”
“也不止一门炮。”
小石头心里一沉。
“说完。”
李金水看向他。
“三十辆M46坦克。”
山谷里安静下来。
刘满仓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小石头低头看了眼剩余弹药记录。
糖糖炮十发。
反坦克导弹两枚。
红缨-6三发。
他把本子合上，声音很低。
“三十辆铁王八。”
刘满仓舔了舔嘴唇：“连长，咋打？”
小石头看向北边，像是在看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过了几秒，他说：
“问现代。”
刘满仓一愣。
小石头拿起电台，声音压得发硬。
“后勤主任，俺需要更多捅屁股的。”
“不然三十辆铁王八上来，俺就得抱炸药包去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