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举着望远镜，手指慢慢收紧。
吉普车旁那个人，站得很稳。
他没有像炮兵一样缩在帐篷里，也没有围着火盆烤手。
他低头翻文件夹，偶尔抬头看一眼枫叶岭方向，脖子上的望远镜随着动作轻轻晃。
鹰嘴。
深眼窝。
脖子上总挂着望远镜。
小石头脑子里，忽然翻出赵铁柱日记本里的一行字。
【那个鹰国佬叫凯恩，鹰嘴，眼窝深，脖子上挂望远镜，笑起来不像人。】
小石头呼吸停了一下。
刘满仓趴在旁边，压低声音：“连长，咋了？”
小石头没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
那人身边有两个护卫，腰上别着手枪。吉普车后座放着一个皮箱，旁边还有地图筒。
不是普通炮兵。
也不是来巡查的军官。
情报的味道太重了。
小石头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
“计划变。”
刘满仓一怔：“不是抢炮？”
“炮要抢。”
小石头看向周小山。
“人也要抓。”
周小山没问为什么，只把枪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小石头从怀里掏出赵铁柱的日记本，翻到那一页，借着雪光让几个人看。
刘满仓看完，牙一下咬住。
“凯恩？”
李金水喉咙动了动：“就是查蓝光那个？”
“可能是。”
小石头把日记本合上。
“就算不是，也是他的人。”
刘满仓眼底的火一下起来了。
“那更不能让他跑。”
小石头重新部署。
陈老六带工兵班剪铁丝网。
刘满仓带一班扑机枪哨。
赵二带二班进帐篷，先控制炮兵。
李金水跟他去炮位，准备接电台指导。
周小山带三个人，专门扑吉普车旁那个鹰嘴。
“要活的。”
周小山抬头。
“活的？”
“嗯。”
小石头看着远处那个人。
“死人不会说凯恩在哪。”
刘满仓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万一他反抗？”
小石头把刺刀压进枪口。
“打断手，也要活的。”
凌晨两点。
陈老六趴到铁丝网前。
他的手指还没完全好，剪钳握得不稳。赵小勇想帮忙，被他一眼瞪回去。
“别乱动。”
剪钳卡住铁丝。
“咔。”
很轻。
所有人停住。
山谷口的哨兵还靠在沙袋旁打盹。
陈老六继续剪。
第二根。
第三根。
铁丝网被掀开一个口子。
刘满仓第一个钻过去。他肚子卡了一下，脸憋得发红，却硬是没出声。
张德彪没来。
他守着枫叶岭坑道，临走前把自己的拐棍塞给刘满仓，说要是有人跑，就拿棍子砸。
刘满仓嫌碍事，没带。
现在他忽然有点后悔。
那根棍子砸人，肯定顺手。
小石头抬手。
所有人散开。
山谷里，火盆快灭了。
一个鹰国哨兵低头拨火。
刘满仓从雪里扑出，一手捂嘴，一手枪托砸在他后脑。
另一个哨兵刚要喊，赵二的刺刀已经顶进他肋下。
没有枪声。
只有人倒下的闷响。
小石头带人冲向炮位。
帐篷里有人被惊醒，刚掀开帘子，迎面就是枪托。
赵二带着二班像一股冷风钻进去。
“别开枪！”
小石头低喝。
炮兵不能全杀。
他们还得用炮。
但敢摸枪的，没第二次机会。
一个鹰国炮兵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
赵二一脚踢翻他的手腕，枪掉在地上。旁边新兵扑上去，把人按住，膝盖顶在他脖子上。
那炮兵憋得脸发紫，嘴里叽里咕噜。
新兵听不懂，只咬牙骂：“闭嘴！”
另一边。
周小山已经带人扑向吉普车。
鹰嘴反应快得吓人。
第一声动静刚起，他就把文件夹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拔枪。
“砰！”
一名新兵肩膀中弹，整个人往后一仰。
“别管我！”
新兵咬着牙滚进雪里。
鹰嘴第二枪打向周小山。
周小山侧身扑倒，子弹擦着帽沿过去。
第三枪没响。
周小山已经贴到他面前。
膝盖狠狠顶在鹰嘴肚子上。
鹰嘴整个人撞到吉普车门，手枪还死死攥着。
周小山没有犹豫，枪托砸下去。
“咔。”
手枪落地。
鹰嘴疼得脸扭了一下，另一只手却摸向靴筒。
赵小勇扑上去，用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还想摸啥！”
周小山一脚踩住他手腕，把人翻过来，膝盖压住后背。
“活的。”
他说完，抬头看小石头。
“抓住了。”
刘满仓从炮兵帐篷那边跑来，脸上全是土，手里还提着一个敌军头盔。
“连长！炮位拿下了！”
小石头快步走到吉普车旁。
鹰嘴被捆住双手，嘴角带血，却还在笑。
他用蹩脚的华夏话说：“你们……不知道自己抓了谁。”
刘满仓一巴掌扇过去。
“俺管你是谁！”
小石头蹲下，看着他。
“凯恩？”
那人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很短。
但小石头看见了。
他心口沉了下去。
那人不是没听懂。
他知道凯恩。
周小山把文件夹从他怀里扯出来，递给小石头。
小石头打开。
里面全是鹰文。
李金水被叫过来，蹲在雪里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变了。
“连长……”
“说。”
“他不是凯恩。”
刘满仓猛地攥拳：“啥？”
李金水指着一页证件。
“汤姆，中尉。凯恩情报组副手。”
刘满仓气得又要扇人。
小石头抬手拦住。
他盯着汤姆。
“凯恩在哪？”
汤姆闭嘴。
周小山把刺刀抽出来，刀尖抵在汤姆大腿旁边的雪里。
没扎进去。
但汤姆脸色变了。
小石头没再问第二遍。
他翻开文件夹。
李金水一页一页看，声音越来越干。
“幽灵行动。”
“时间异常物证清单。”
“蓝色闪光目击记录。”
“异常补给。”
“华夏前线小部队。”
刘满仓越听脸越黑。
“他们真在查咱。”
小石头翻到最后几张纸。
里面夹着照片。
第一张，是鹤山洞附近被炸毁碉堡后的残迹。
第二张，是某处雪地上淡淡的蓝光痕迹。
第三张，是高空拍摄的热成像图。
图像很模糊。
可中间有一个不该出现的蓝色光斑。
小石头指尖停住。
他见过那个颜色。
每一次糖糖送东西，蓝光都这样亮。
照片背面写着一串鹰文。
李金水接过去，看了两眼，声音低了下去。
“疑似时间裂缝坐标。”
“确认后立即上报。”
山谷里的风停了一瞬。
刘满仓不骂了。
周小山的手也停在枪上。
小石头看着那张照片，后背一层冷汗冒出来。
敌人不是只知道他们有怪东西。
敌人已经快找到门了。
汤姆在地上抬起头，嘴角又扯了一下。
小石头把照片塞进怀里，慢慢站起身。
刘满仓压低声音：“连长，这东西咋办？”
小石头看向那门155大炮。
炮管还指着枫叶岭。
他声音很轻，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先让这门炮开口。”
刘满仓一愣：“现在？”
小石头回头看着被绑住的汤姆。
“问他。”
汤姆脸色终于变了。
小石头把刺刀递给周小山。
“告诉他，天亮前，这门炮要打他们自己人。”
周小山按住汤姆后腰，低声道：“连长，他要是不教呢？”
小石头看着那张蓝光照片，声音冷了下去。
“那就让他知道，华夏人审鹰国佬，也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