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国兵以为枫叶岭被打空了。
正面战壕被155重炮翻了两天。
沙袋碎了。
木桩断了。
机枪掩体塌成坑。
连血都被新土盖住一层。
他们踩进战壕时,鞋底陷进泥里。
一个鹰国军官拿着手枪,弯腰看了半天。
没有华夏士兵。
没有成排尸体。
也没有举手投降的人。
他脸上浮出疑惑,转头喊了两句。
几个士兵开始往两侧散。
有人用枪托捅塌掉的掩体。
有人往弹坑里看。
有人绕向反斜面。
坑道里。
刘满仓贴着石壁,牙咬得咯咯响。
他手里攥着手榴弹,保险环已经套在手指上。
赵小勇左手抱枪,肩膀一下一下起伏。
周小山趴在暗口旁,枪口只露出一点。
小石头半蹲着,波波沙贴在胸前。
没人说话。
洞里全是汗味、土味和药味。
外面的脚步停在暗口上方。
一个鹰国兵拨开杂草,低头看了一眼。
暗口外面盖着半块破门板。
门板上铺了土。
他似乎没看出什么,刚要转身。
小石头抬手。
落下。
周小山第一枪响了。
那名鹰国兵直接从暗口边栽下去。
同一瞬间,小石头从主暗口冲出。
“打!”
四十多名一连战士从反斜面几个暗口里钻出来。
不是往正面跑。
是贴着敌人侧后方冲。
五十米。
小石头把波波沙举起,弹鼓一压,枪口扫出一个扇面。
正站在战壕里的鹰国兵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枪口还对着正面。
背后突然炸开火力。
刘满仓从另一处暗口跳出来,手榴弹甩进一群敌兵中间。
“你满仓爷爷在这儿!”
爆炸把敌军队形撕开。
赵二带人扑上去,刺刀捅翻两个还想架机枪的敌兵。
一个鹰国军官拔出手枪,嘴里喊着命令。
周小山枪托贴脸,几乎没有瞄准过程。
“砰!”
军官倒下。
另一个军官躲到弹坑后,刚抬手。
“砰!”
又倒。
第三个试图吹哨。
周小山换位,枪口从断木缝里探出。
“砰!”
哨子掉在泥里。
刘满仓看得头皮发麻。
“小山,你这枪长眼睛了?”
周小山没回他,继续压枪。
小石头已经冲进正面战壕。
他没喊太多话。
枪口压低。
短点射。
换位。
再点射。
每一步都快。
一个敌兵扑过来想拼刺刀,小石头侧身避开,枪托砸在对方下巴上,反手补了一枪。
赵小勇看到一个敌兵要往坑道口扔手雷,急得扑过去。
他右臂不能用,整个人直接撞上去。
两人一起摔进泥里。
敌兵手雷脱手。
刘满仓飞扑过去,一脚把手雷踢进空弹坑。
“轰!”
泥土喷了他一身。
刘满仓爬起来,拽起赵小勇就骂。
“你想死啊!”
赵小勇喘着气。
“他要炸洞!”
刘满仓嘴唇一抖,又骂不出来了。
“下次喊俺!”
战斗没有拖太久。
敌军上山的人不算少,可他们已经被炮火胜利骗了。
他们以为阵地没人了。
他们以为只要插旗就行。
可一连从山背后杀出来时,他们的队形全在正面战壕里,像被堵在槽里的牲口。
十五分钟。
枪声渐渐停下。
最后几个鹰国兵往山下跑,被周小山和赵二点倒。
小石头抬手。
“停火!”
刘满仓还端着枪,胸口起伏。
“清点!”
赵二带人开始补枪。
李金水抱着本子从坑道里钻出来。
“我方两人轻伤。”
“阵亡没有。”
刘满仓愣了一下。
“没有?”
李金水点头,自己也像不敢信。
“没有。”
一连阵地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低低笑了。
不是大笑。
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憋了两天的炮火,憋了两天的土洞,憋了四个阵亡的弟兄。
这一仗,终于没让他们再往日记本上添名字。
小石头坐到半截战壕边,手指还扣着波波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擦破了。
指甲里全是土。
他把手在棉衣上擦了擦。
刘满仓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连长,这洞真他娘管用。”
小石头嗯了一声。
“以后继续挖。”
刘满仓一愣。
“还挖?”
“嗯。”
“这山都快让咱挖空了。”
小石头抬头看远处。
“炮还在。”
刘满仓脸上的笑收了。
对。
那门155还在五公里外。
今天它没把一连炸死。
明天还会来。
后天还会来。
只要那门炮还在,枫叶岭就永远睡不踏实。
现代时空。
指挥中心里。
反斜面反击战的画面被技术组完整保存。
雷战一直站着。
从小石头下令“让他们上来”,到周小山连杀三个军官,再到战斗结束,他没有坐下过。
画面停在小石头坐在战壕边擦手的瞬间。
雷战抬手,敬礼。
整个指挥大厅跟着安静下来。
李国安看向他。
雷战声音很低。
“这个孩子,不该出生在那个年代。”
他停了一下。
“他应该在军校当教授。”
没人反驳。
一个十五岁的连长。
没有教科书。
没有参谋班子。
没有现代侦察系统。
被155重炮按在山头上炸了两天后,硬是从死人堆里摸出一套对抗火力优势的打法。
特护病房里。
糖糖醒了一会儿。
她看见一连从洞洞里跑出来,把坏蛋打跑了,小手轻轻拍了两下。
“赢赢了。”
护士笑着擦了擦她额头。
“赢了。”
糖糖又问:“叔叔们可以睡觉觉了吗?”
雷战沉默了一下。
屏幕里,小石头已经站起来,开始看缴获。
雷战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还不行。”
糖糖嘴巴扁了一下。
“坏蛋大炮还没坏掉。”
雷战嗯了一声。
“还没。”
平行时空。
一连开始打扫战场。
缴获一挺重机枪。
子弹不少。
还有几箱手雷和罐头。
刘满仓看到罐头,眼睛亮了半秒,又把箱子踢给炊事班。
“先给伤员。”
张德彪拄着棍子从坑道里出来。
他刚才没被允许上第一波,只负责守主洞口,气得一路骂。
这会儿看见缴获重机枪,立刻凑过去。
“好东西。”
刘满仓斜他。
“你腿瘸,扛不动。”
张德彪拍了拍枪身。
“俺能坐着打。”
小石头没管他们。
他蹲在一个被周小山击毙的鹰国军官旁边。
军官怀里有地图袋。
小石头把袋子打开。
里面有一张折叠地图。
周小山也蹲过来。
地图上,枫叶岭被红笔圈着。
山脚几个火力点也有标注。
小石头手指往外移。
五公里外。
一个山谷位置,被画了个炮兵符号。
旁边有一串鹰文和数字。
李金水被叫过来,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连长。”
“这是那门155炮的位置。”
刘满仓猛地转头。
“真的?”
李金水点头。
“还有警戒标注。”
“一个炮兵排。”
“补给车两辆。”
“山谷口有机枪哨。”
小石头盯着地图。
那门炮就在那里。
砸了他们两天。
炸死四个弟兄。
逼得一连像耗子一样往山里钻。
刘满仓咽了口唾沫。
“连长,要不要报团部,让炮兵轰它?”
李金水苦笑。
“咱们够不到。”
“团属炮兵现在弹药紧。”
“空袭一来,炮位也不敢暴露太久。”
刘满仓牙咬住。
“那就让它继续砸?”
小石头没说话。
他把地图摊平,手指按在那个山谷符号上。
过了几秒,他抬头。
“这炮多重?”
李金水愣住。
“155毫米重榴弹炮,十几吨吧。”
刘满仓眼睛一下瞪大。
“连长,你别告诉俺,你想搬回来?”
小石头看了他一眼。
“不搬。”
刘满仓刚松口气。
小石头又说:
“就地用。”
张德彪拄着棍子,脸上的笑一下僵了。
“啥?”
小石头把地图收起来,塞进怀里。
“它能轰咱。”
“咱也能让它轰他们。”
刘满仓嘴巴慢慢张开。
“你要去抢炮?”
小石头站起身,望向五公里外的山谷方向。
“不是抢。”
他把波波沙弹鼓换上新的。
“是把砸咱的大家伙,借来打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