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离开村子时,锅里的豆腐还剩半盆。
刘满仓盯着看了两眼,最后把盆盖上。
“留着。”
赵小勇一边系鞋带,一边问:“留给谁?”
刘满仓把枪背上。
“留给能回来的。”
没人再说话。
队伍出村,沿着山路往北折。
前线已经变了。
之前是他们追着鹰国佬打。
现在,鹰国佬停下来了。
而且不是硬顶。
是白天压上来,晚上缩回去。
飞机在天上转。
坦克在公路上推。
炮火打完,步兵上。
等华夏部队准备夜里反击时,他们又后撤。
不跟你拼刺刀。
不跟你打夜战。
就用飞机、坦克、炮,把人一点一点磨。
团部把这种打法叫“磁性战术”。
刘满仓听完,骂了一路。
“啥磁不磁的,不就是白天咬人晚上跑吗?”
张德彪拄着棍子跟在后队。
“你骂也没用,人家有飞机。”
刘满仓瞪他。
“你能不能别老说实话?”
小石头没有插嘴。
他一直看地图。
团部给一连的新任务,是守住枫叶岭。
那是一处小高地。
不高。
但卡着一条山间公路。
后方补给队要从这里过。
要是枫叶岭丢了,敌军坦克就能顺路往北钻。
小石头带人到达阵地时,天刚擦黑。
山上有旧战壕。
浅。
塌了半边。
几处掩体还是前一支部队临时挖的,挡步枪可以,挡炮不行。
小石头看了一圈,直接下令。
“挖。”
刘满仓把枪往旁边一放。
“又挖?”
“嗯。”
“挖多深?”
“能把人埋进去那么深。”
六十三个人立刻动手。
工兵铲挖冻土,铲尖震得手发麻。
陈老六手指还没好利索,却拿着探雷竿检查阵地前沿。
周小山带人把糖糖炮搬到反斜面,做了两个预备发射位。
赵小勇负责把弹药分散藏。
每一箱炮弹都用油布包好,埋在不同地方。
小石头蹲在战壕边,清点剩余弹药。
糖糖炮高爆弹十二发。
十二发。
红缨-6导弹三发。
步枪弹还能撑。
手榴弹不多。
反坦克导弹还剩一枚。
刘满仓一听糖糖炮只剩十二发,脸都垮了。
“就十二发?”
小石头点头。
“嗯。”
“那敌人来六辆坦克咋办?”
小石头看他。
“先打最前面的。”
“后面的呢?”
“想办法。”
刘满仓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这办法听着像没办法。”
小石头把弹药本合上。
“所以你别乱开炮。”
第一天上午,敌人来了。
一个营的兵力。
六辆坦克。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沿着公路往枫叶岭压。
天空还有两架战斗轰炸机在盘旋。
一连全员趴在阵地里。
没人开枪。
敌人距离八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刘满仓握着机枪,手心全是汗。
“连长?”
小石头没动。
“四百米再打。”
坦克炮先开火。
一发炮弹砸在前沿战壕外侧,泥雪落了小石头一脖子。
赵小勇低头埋脸,硬是一声没出。
小石头抹掉脸上的泥。
“糖糖炮准备。”
周小山在一号炮位。
赵二在二号炮位。
两门炮都藏在侧面。
等最前面的两辆坦克露出侧身。
小石头右手落下。
“打!”
两发炮弹同时出膛。
第一发打中前车履带,履带断裂,坦克歪在路中间。
第二发命中后车侧后部,火从发动机舱冒出来。
步兵顿时乱了。
刘满仓抓住机会,机枪开火。
“打!”
一连阵地瞬间响成一片。
敌军步兵被压在坦克后面,几次想展开,都被周小山的步枪点回去。
可敌人不是之前那些残兵。
他们有炮。
有坦克。
有飞机。
两架战斗轰炸机很快俯冲下来。
小石头立刻吼。
“隐蔽!”
炸弹落在山腰。
一段战壕塌了。
两个新兵被埋住半截,刘满仓带人扑过去扒土。
“快!”
“人还喘着!”
小石头抬头看天。
他没有下令用红缨-6。
那两架飞机只是俯冲投弹,速度快,高度不低。
不值得。
三发导弹不能乱用。
他咬着牙忍。
刘满仓一边扒土一边骂。
“连长!打它啊!”
小石头没看他。
“不打。”
“为啥?”
“不是最要命的时候。”
刘满仓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扒。
他明白。
但明白不等于不憋屈。
第一波进攻打了两个小时。
一连用糖糖炮干掉两辆坦克,击退步兵三次冲锋。
代价是阵地被炸烂三处。
四人牺牲。
七人受伤。
糖糖炮炮弹剩十发。
下午两点,第二波空袭来了。
不是两架。
是四架。
它们没有急着俯冲。
先绕。
再扫。
再丢火箭弹。
每两小时一波。
像有人拿着锤子,准点来砸一次枫叶岭。
小石头把人分散到坑里。
白天不许扎堆。
炊事班不许生烟。
伤员转到反斜面。
电台藏进石缝。
李金水抱着电台,趴在一个小坑里,声音都快哑了。
“连长,团部说各阵地都遭到空袭。”
“敌军夜里撤了。”
刘满仓从旁边探头。
“又跑?”
“嗯。”
刘满仓气得把土一拍。
“白天咬,晚上跑,真他娘属狗!”
夜里,枫叶岭安静下来。
一连没有追。
小石头不准追。
他让人抢修工事,转移弹药,埋地雷。
赵小勇困得站着都能睡着,还是抱着工兵铲挖。
刘满仓递给他一块巧克力。
“吃。”
赵小勇咬了一口,眼睛酸了。
“糖糖送的?”
“嗯。”
“甜。”
“废话,巧克力能咸?”
赵小勇笑了一下,继续挖。
现代时空。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着枫叶岭态势图。
红色箭头一波一波压上去。
白天攻击,夜间后撤。
雷战脸色沉得吓人。
“他们在消耗。”
李国安站在主屏幕前。
“三型通道多久能再开?”
技术组负责人嘴唇发干。
“按安全频率,还要五天。”
“如果超频?”
“可以压到五天一次,但设备磨损会急剧上升。”
李国安看他。
“后果。”
技术负责人咬牙。
“三个月内,通道可能永久坍缩。”
会议室安静了。
三个月。
如果通道坍缩,现代就再也送不过去东西。
特护病房画面切进来。
糖糖趴在小床上,怀里抱着熊猫玩偶,眼睛半睁半闭。
她还没完全恢复。
可她听见“坍缩”两个字,小手动了一下。
雷战立刻低头。
“睡觉。”
糖糖小声问。
“坍缩……是不是就不能给叔叔送袜袜了?”
雷战没回答。
糖糖抿住嘴。
“那不行。”
雷战声音低了些。
“糖糖,你现在什么都不许想。”
糖糖把脸埋进玩偶。
“糖糖睡觉觉。”
可她眼角红了。
指挥中心里,李国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很稳。
“超频准备。”
技术负责人猛地抬头。
“首长!”
李国安看着屏幕上的枫叶岭。
“他们现在每两个小时挨一次炸。”
“我们不能看着。”
“设备坏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回不来了。”
技术负责人站直。
“是。”
平行时空。
第三天。
枫叶岭已经被打得变了样。
战壕少了一半。
掩体塌了三处。
糖糖炮剩八发。
红缨-6还是三发,小石头一发没动。
因为敌人一直用小批飞机骚扰,没有出现必须打的目标。
刘满仓急得嘴角起泡。
“连长,你再省,阵地都快没了!”
小石头趴在观察口。
“等。”
“等啥?”
小石头没回答。
他看见远处山脚有闪光。
不是坦克炮。
位置更远。
五公里外。
紧接着,一发炮弹落在枫叶岭前沿。
“轰!”
一个房间大的坑被炸出来。
土块砸进战壕。
一名战士当场被震晕。
刘满仓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
“啥炮?”
第二发很快落下。
这次砸中一个机枪掩体旁边。
掩体直接塌了。
赵小勇冲过去拖人,被气浪掀翻。
小石头从泥里爬起来,死死盯着远处。
炮口闪光。
固定位置。
重炮。
李金水抱着电台趴过来,脸白了。
“团部说,敌军调来一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
“正在校准射击。”
刘满仓脸色变了。
“校准?”
小石头看着第三发炮弹落点。
比前两发更近。
这不是乱炸。
是在一发一发修正。
下一轮,就会覆盖整个阵地。
周小山爬到小石头身边。
“连长,糖糖炮够不到。”
小石头低头看脚下被炸塌的战壕。
普通工事挡不住。
沙袋也挡不住。
再修墙,就是等着被炮弹砸碎。
他伸手抓起一把冻土,指尖慢慢收紧。
刘满仓急了。
“连长,说话啊!”
远处,又一道炮口闪光亮起。
小石头猛地抬头,声音压到发狠。
“都别修墙了。”
刘满仓愣住。
“那修啥?”
小石头一把抓起工兵铲,盯着脚下的山体裂缝。
“挖洞。”
刘满仓瞪大眼。
“啥?”
小石头已经一铲子砸进冻土里。
“挖洞比修墙快!”
他回头看向全连,声音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想活,就跟俺往地下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