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声从公路尽头压过来时，小石头第一反应不是跑。
他蹲在雪沟里，手指按着赵铁柱的日记本，抬头看向前方。
侦察兵还在喘。
“连长，真不一样！”
“那铁王八比谢尔曼大一圈，炮管也粗，友军那边用无后坐力炮轰了一发，只炸掉一块皮！”
刘满仓脸色一下黑了。
“皮厚咋了？糖糖炮都炸不穿？”
侦察兵咽了口唾沫。
“炸不穿。”
这三个字，比枪声还让人憋。
一连刚从空袭里缓过来。
红缨-6打掉了鹰国侦察机，天上的眼睛暂时瞎了。
可地上的铁王八又来了。
小石头站起身，抓起望远镜。
公路前方，一片雪尘被履带卷起来。
两辆新式坦克慢慢压过来。
车体低，炮塔圆，前装甲厚得像一堵铁墙。
它们不是乱冲。
一辆堵住公路正面，一辆压在侧边，机枪口来回扫。
被它们盯住的华夏战士，根本抬不起头。
“哒哒哒！”
一串机枪打在路边石头上。
碎石崩进雪沟。
赵小勇缩了一下脖子，左手死死抱住步枪。
“连长，打不打？”
小石头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周小山。
周小山背着糖糖炮瞄具，已经趴到土坎后面。
刘满仓把一发高爆弹抱过来，牙一咬。
“管它厚不厚，先给它一炮！”
小石头点头。
“打一发试。”
一号糖糖炮架起。
后喷区清空。
周小山贴上瞄具。
那辆M46正面压来，炮塔微微转动。
小石头压低声音。
“打履带上方。”
周小山手指一扣。
“嘭！”
炮弹飞出去，狠狠砸在坦克正面装甲上。
火光一炸。
所有人都盯住了。
烟散开后，那辆坦克还在动。
装甲上只留下一个黑坑。
履带继续碾过雪地。
刘满仓眼珠子都红了。
“娘的！”
“这啥铁皮做的？”
坦克炮口慢慢转过来。
小石头脸色一变。
“撤炮！”
周小山和刘满仓拖着糖糖炮往后滚。
下一秒。
“轰！”
炮弹落在刚才阵地上。
冻土被掀开，炮架旁边的雪全黑了。
刘满仓趴在沟里，吐了一口泥。
“这玩意儿不讲理！”
“咱炮炸它一个坑，它一炮能炸咱半个排！”
小石头咬住牙。
他不是没想过老办法。
炸药包。
集束手榴弹。
人贴上去。
可那辆坦克前后都有步兵掩护，机枪还在扫。
谁上去，谁就会被打成筛子。
就在这时，后方废墙根下，忽然闪了一下蓝光。
赵小勇第一个看见。
“连长！”
小石头猛地回头。
雪地上，多了一个不大的油布箱。
箱子不重，却被绑得很紧。
小石头冲过去，拔出刺刀割开绳子。
箱盖打开。
里面躺着两枚细长的发射筒。
旁边还有一本小手册。
手册第一页，是糖糖画的小熊猫。
熊猫趴在地上，前面画着一个大铁盒子。
大铁盒子后面被画了一个红圈。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
【叔叔打坏铁车的屁屁。】
刘满仓愣了一下。
张德彪拄着棍子从后面挪过来，一看那画，差点笑岔气。
“屁屁？”
小石头也愣了。
他翻到第二页。
上面画着小人趴在地上，拿着发射筒，对准坦克后部。
旁边写着：
【后面薄薄，打这里。】
第三页是现代标注。
轻型反坦克导弹。
光学瞄准。
线控制导。
发射后保持瞄准，不能乱动。
小石头看完，抬头看那辆还在压来的铁王八。
他忽然笑了。
这笑来得很短。
却让一连所有人都愣住。
刘满仓看着他。
“连长，你笑啥？”
小石头把手册举起来，指着糖糖画的红圈。
“这不就是捅屁股的嘛。”
刘满仓一拍大腿。
“好名字！”
“就叫捅屁股的！”
赵小勇也笑了，可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糖糖咋啥都懂……”
小石头没接话。
他看见纸角上有一小点淡红。
跟上次红缨-6手册上的痕迹一样。
他的手指在那点红上停了一瞬，又立刻把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能想。
想多了，手会软。
他把第一枚反坦克导弹递给周小山。
“你带赵二绕后。”
周小山接过发射筒。
“多近？”
小石头看手册。
“二百米以内最好。”
刘满仓急了。
“那不是钻它屁股底下？”
小石头看他。
“所以你带人把正面打热闹点。”
刘满仓一听，立刻懂了。
“吸引它？”
“嗯。”
“俺喜欢这活。”
张德彪拄着棍子喊：“满仓，别把自己吸没了！”
刘满仓头也不回。
“瘸子闭嘴，等俺回来吃罐头！”
战斗马上铺开。
刘满仓带着两个班，从公路左侧土坎开火。
波波沙、步枪、机枪一起响。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叮乱跳。
不伤它。
但烦它。
那辆M46炮塔立刻转向左侧。
车载机枪压过来。
刘满仓把头往雪里一埋，嘴里还骂。
“来啊！往你满仓爷爷这儿打！”
另一边，周小山和赵二趴在沟里，一寸一寸往前挪。
坦克后方有几个鹰国步兵跟着。
周小山停下。
赵二握紧刺刀。
“我去。”
周小山看他一眼。
“别出声。”
赵二点头，贴着断墙绕过去。
两个鹰国兵正缩在坦克后面躲子弹，还没反应过来，赵二从雪堆里扑出，刺刀一进一出。
周小山没有看第二眼。
他已经把发射筒架好。
那辆M46的屁股露出来了。
发动机舱。
后装甲。
红圈里的地方。
周小山打开保险。
手册上写，发射后要一直盯住目标。
导弹拖着线飞，手不能抖。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赵二趴回来，低声问：“好了？”
周小山吸了一口气。
“好了。”
正面。
刘满仓被机枪压得抬不起头。
他回头大吼。
“小山！再不捅，俺真被打成筛子了！”
周小山扣下扳机。
“嗖！”
导弹冲出去。
尾部拖着一根细细的线。
它不像炮弹那么直。
它带着一点抖，却一直咬着坦克屁股。
周小山死死盯着光学瞄准镜。
赵二趴在旁边，连呼吸都停了。
一秒。
两秒。
导弹钻进M46后部发动机舱。
“轰！”
整辆坦克从后面炸开。
火从发动机盖缝里喷出来。
炮塔猛地一震。
黑烟往上冒。
里面传来闷响。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从车体里炸出。
那辆刚才还压得华夏战士抬不起头的铁王八，变成了一团火。
刘满仓从雪沟里爬起来，脸上全是土。
他看着那辆燃烧的坦克，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扯着嗓子吼。
“捅中了！”
“一发捅爆！”
一连阵地上炸开了。
“好！”
“铁王八烧了！”
“糖糖画的屁屁真管用！”
小石头没有喊。
他看着燃烧的M46，胸口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一点。
但只是一点。
因为第二辆M46动了。
它的车长显然看见同伴被打爆。
那辆坦克开始倒车。
倒得很急。
炮塔乱转。
机枪疯狂扫射。
它想跑。
可公路窄。
后面还有弹坑和烧毁的卡车。
“咣！”
坦克一侧履带撞进弹坑。
车身猛地一歪。
履带空转。
雪泥乱飞。
它卡住了。
刘满仓立刻转头。
“连长！第二发！”
赵小勇已经把最后一枚反坦克导弹抱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小石头。
小石头盯着那辆卡住的M46。
它还在开火。
可炮口抬不稳。
机枪也只能乱扫。
小石头慢慢伸手，按住那枚导弹。
“别浪费第二发。”
刘满仓愣住。
“啥？”
小石头抓起步枪，声音发硬。
“它已经是个铁棺材了。”
他看向全连。
“炸药包，手榴弹，跟俺上。”
刘满仓眼睛一亮，抄起两颗手榴弹。
“连长，你的意思是——”
小石头拉动枪栓，盯着那辆还在挣扎的铁王八。
“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