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山趴在山坡后面，半边身体埋进雪里。
红缨-6扛在肩上。
发射筒很沉。
可他的手没有抖。
小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
刘满仓趴在另一侧，怀里抱着步枪，嘴巴绷得很紧。
他平时话最多。
现在一个字都不敢说。
天上的飞机越来越近。
护航的战斗轰炸机在外圈转。
那架双发重型飞机慢慢压过来。
它没有投弹。
也没有扫射。
它机腹下方的窗口一闪一闪。
李金水小声说：“它在拍咱？”
小石头没回头。
“八成是侦察机。”
刘满仓咬牙：“那更该打！”
小石头盯着天空。
“等。”
周小山把脸贴在瞄准具旁。
他按照手册上的步骤打开保险。
发射筒里的导引头开始工作。
一开始，耳边只有很轻的杂声。
没有锁定。
那架飞机还在四公里外。
周小山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压。
小石头低声道：“别急。”
周小山点头。
“嗯。”
一架护航战斗机突然转向，朝他们所在山坡掠过来。
刘满仓脸色一变。
“它发现咱了？”
小石头一把按住他。
“别动！”
那架飞机从山坡上方掠过，机枪短点射。
子弹打在山坡另一侧，雪和泥被掀起来。
一名警戒的新兵差点抬头，被赵小勇一把按下。
“找死啊！”
战斗机拉起。
它没有发现红缨-6。
只是例行扫射。
周小山眼睛没离开那架大飞机。
他额头上渗出汗，很快被风吹冷。
发射筒里，杂声开始变成断断续续的提示。
“滴……滴……”
刘满仓眼睛一亮。
“响了！”
小石头压低声音。
“还不够。”
周小山没动。
大飞机继续靠近。
三千米。
两千八。
两千五。
提示声越来越急。
“滴滴……滴滴……”
小石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四发导弹。
第一发必须中。
如果打偏，不只是浪费。
敌人会立刻知道他们有能打飞机的东西。
下一次再想打，就难了。
周小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记着手册上的熊猫。
听到连续滴滴再打。
不是现在。
还不是。
那架大飞机终于压进最佳距离。
发射筒里，提示音连成一片。
“滴滴滴滴滴——！”
周小山的手指压下去。
“嗖——！”
导弹离筒。
白色尾烟从山坡后面窜出，直扑天空。
刘满仓猛地抬头。
“中了没？！”
小石头一把拽他趴下。
“别起来！”
导弹追着那架双发飞机。
天空中的护航机像是愣了一下。
随即开始乱转。
可太晚了。
三秒。
导弹撞上目标左发动机。
“轰！”
火球在空中炸开。
那架飞机猛地歪向一边，左翼拖出黑烟。
机身晃了两下，往下栽。
刘满仓再也忍不住，抬头吼了一嗓子。
“打中了！”
赵小勇从雪里爬起来，脸上全是泥。
“打下来了！”
那架飞机拖着烟，斜斜撞向远处山谷。
几秒后，地面传来爆炸。
火光从山谷里翻起来。
周小山还保持着发射姿势。
小石头拍了拍他的肩。
“撤。”
周小山立刻放下空筒，抱起备用导弹，跟着队伍往预设的第二阵地转移。
刚离开不到一分钟，鹰国护航机就疯了一样朝原阵地扫射。
机枪打得雪坡开花。
刘满仓回头看了一眼，后背全是冷汗。
“要不是跑得快，咱全被犁了。”
小石头没说话。
他跑到第二阵地后，才回头看那片天空。
少了一架大飞机。
剩下的护航机开始拉高。
它们不敢再低空盘旋。
李金水从电台边抬头，激动得声音发颤。
“团部问，刚才是不是一连打的？”
刘满仓立刻凑过去。
“告诉团长！一连打的！周小山打的！”
小石头看了他一眼。
刘满仓立刻把嘴闭上。
小石头接过话筒。
“一连报告，敌一架双发侦察机被击落。”
电台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孟团长的声音传来，压着激动。
“好！”
就一个字。
可一连所有人都听见了。
刘满仓捏着拳头，眼睛发红。
“他娘的，终于轮到它们往下掉了！”
周小山坐在雪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这会儿才开始发麻。
赵小勇凑过来。
“小山，你刚才咋一点不怕？”
周小山沉默了一下。
“怕。”
赵小勇一愣。
周小山看着那具空发射筒。
“怕打偏。”
小石头走过来，把空筒收好。
“没偏。”
周小山抬头。
小石头看着他。
“第一发，打掉它们的眼睛。”
现代时空。
指挥中心里，画面被放大。
那架飞机坠毁前的影像被锁定。
技术参谋快速比对资料。
“确认，RB-26C战术侦察机。”
“它携带航空照相设备。”
“任务大概率是拍摄我方纵深部署。”
李国安盯着坠毁画面，沉声道：“也就是说，他们这片区域的天眼瞎了。”
雷战点头。
“短时间内，他们只能用高空侦察，精度会差很多。”
病房里。
糖糖还在睡。
她小脸贴着枕头，鼻子下面已经擦干净了。
可睡梦里，她还在小声念。
“滴滴滴……”
“叔叔打飞机……”
雷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小手。
屏幕上，周小山击落侦察机的画面正在回放。
护士轻声说：“糖糖要是醒了，肯定高兴。”
雷战看着糖糖。
“她会先问叔叔有没有受伤。”
护士眼圈一红。
另一边。
鹰国前线情报站。
凯恩把报告摔在桌上。
“Impossible！”
参谋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弹道分析显示，那不是高射炮。”
凯恩一把抓过照片。
照片上，导弹尾烟从山坡后方升起，直接追上RB-26C。
他盯着那条尾烟，手指一点点发抖。
“制导武器……”
“红外制导……”
“这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参谋低声道：“先生，也许是华夏秘密武器。”
凯恩猛地抬头。
“秘密武器？”
他抓起红笔，在报告上狠狠写下三个英文词。
【TIME WEAPON】
时间武器。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找到那支部队。”
“找到蓝光出现的位置。”
“他们不可能凭空变出武器。”
“只要抓到源头……”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
可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平行时空。
一连第二阵地。
小石头把剩下三发导弹重新检查了一遍。
每一发都用油布包好。
他亲自放进箱子。
刘满仓蹲在旁边，忍不住问：“连长，还剩三发，够不够？”
小石头扣上箱盖。
“看敌人来多少。”
刘满仓脸上的喜色慢慢退了。
是啊。
打下一架，很爽。
可天上不是只有一架。
鹰国有的是飞机。
三发导弹，最多再打三次。
周小山把红缨-6背到身上，低声道：“我会省着用。”
小石头看向南边。
远处，坦克履带声从公路尽头传来。
一名侦察兵连滚带爬冲上坡。
“连长！”
“前面出现鹰国新坦克！”
“比谢尔曼大！炮也粗！”
刘满仓猛地站起来。
“糖糖炮能打不？”
侦察兵脸都白了。
“刚才友军无后坐力炮打了一发，只炸出个坑！”
小石头的手慢慢按住胸口的日记本。
天上的问题刚有了三次机会。
地上的铁王八又来了。
他看向周小山，声音压低。
“走，去看看那玩意儿，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