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比四年还难熬。
一连没有再走大路。
小石头把队伍拆成几股，沿着沟、林子、废村往南挪。
白天藏。
夜里走。
只要天上有发动机声，所有人立刻趴下。
可飞机不是每次都只是路过。
第二天中午，鹰国的轰炸机又炸了一段山路。
后续运输队被堵住。
三辆骡车翻进沟里。
两箱炮弹滚下坡，摔坏了引信。
刘满仓看着那几箱坏掉的弹药，心疼得直骂。
“这不是炸咱人，是炸咱命根子！”
小石头没骂。
他蹲在雪地里，把还能用的炮弹一发发挑出来。
糖糖炮的弹药还剩三十七发。
这已经不多了。
红旗上的小熊猫被雪打湿了一角。
赵小勇用袖子擦了擦。
“连长，现代那边真能送来吗？”
小石头把弹药箱扣上。
“能。”
赵小勇又问：“要是送不来呢？”
小石头抬头看他。
“那就等飞机低一点，用步枪打。”
刘满仓啐了一口。
“那得低到骑咱脖子上。”
没人接话。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打飞机的。
现代时空。
特护病房外站满了人。
医生，护士，技术员，雷战。
糖糖坐在精神引导椅上，身后垫着软垫。
她今天没穿病号服。
她非要穿熊猫睡衣。
帽子上的两只圆耳朵歪着。
雷战蹲在她面前，替她把袖口理好。
“糖糖，要是不舒服，立刻说。”
糖糖点头。
“糖糖知道。”
雷战看着她。
“不是哄我。”
糖糖小嘴抿了一下。
“糖糖不骗人。”
雷战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旁边平台上，一具红缨-6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已经装箱。
四发导弹分开固定。
操作手册放在最上面。
第一页还是糖糖画的小熊猫。
熊猫旁边写着大白字：
【听到滴滴滴，就打坏飞机。】
第二页画着一个小人扛着发射筒，后面画了大叉。
【后面不要站人，会痛痛。】
第三页是雷战亲自确认过的简化步骤。
开保险。
对准。
等待锁定声。
发射后立刻转移。
李国安站在指挥中心主屏幕前。
“坐标？”
技术员手指飞快敲击。
“平行时空，一连夜间临时隐蔽点，废弃石屋内。”
“敌方视线？”
“遮蔽。”
“通道稳定性？”
“达到开启条件。”
李国安沉声道：“开始。”
糖糖闭上眼。
她两只小手抓着扶手，小脸绷得很认真。
蓝色光芒一点点亮起。
她小声念着。
“小石头哥哥。”
“周小山哥哥。”
“满仓叔叔。”
“不要怕怕。”
“糖糖送打飞机的来啦……”
光芒越来越亮。
糖糖的眉头皱了一下。
雷战立刻发现不对。
她鼻尖下面，慢慢渗出一条红线。
雷战脸色一变。
“停止！”
糖糖忽然睁眼，小手死死抓住扶手。
“不停！”
雷战声音压低：“糖糖！”
糖糖眼泪在眼眶里转，可她没松手。
“还差一点点……”
技术员急得满头汗。
“坐标锁定！”
“投送窗口打开！”
“倒计时三！”
“二！”
“一！”
蓝光吞没平台。
下一秒，箱体消失。
糖糖身体一软。
雷战一把抱住她。
她小手还抓着雷战的袖子，小声嘟囔。
“滴滴滴……叔叔打飞机……”
然后她昏睡过去。
雷战抱着她，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护士冲上来处理鼻血。
李国安看着病房画面，拳头一点点攥紧。
“记录糖糖身体状态。”
医生低声道：“已经昏睡，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消耗很大。”
李国安闭了闭眼。
“所有后续引导，必须降低负荷。”
雷战终于抬头。
“如果战场上等不了呢？”
没人回答。
平行时空。
废弃石屋里，蓝光闪了一下。
负责警戒的赵二立刻喊：“连长！”
小石头带人冲进去。
屋里多了一个长箱子。
箱体外面包着防水布。
刘满仓一看箱子，眼睛直了。
“来了？”
小石头蹲下，割开绑带。
箱盖打开。
里面是一具他见过的东西。
虽然只见过一次。
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无名高地上，赵铁柱就是用这东西，打下了鹰国的大飞机。
“红缨-6。”
小石头声音发紧。
刘满仓凑过来。
“就是赵连长打B什么玩意儿那个？”
李金水纠正：“B-29。”
刘满仓一拍大腿。
“对！就是那个大铁鸟！”
周小山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发射筒。
小石头拿起操作手册。
第一页的小熊猫映入眼里。
他手指停了一下。
纸角上有一点点淡红色。
像被什么蹭过。
小石头盯着那点红，脸色慢慢沉了。
刘满仓也看见了。
“这是啥？”
没人回答。
小石头把手册合上，又打开。
他低声说：“糖糖送来的。”
赵小勇一下安静。
他想起那碗凉米饭。
想起那面旗。
想起糖糖炮。
现在，又是这个能打飞机的。
小石头把手册递给周小山。
“你来。”
周小山抬头。
“我？”
“嗯。”
小石头看着他：“你稳，眼准，能等。”
刘满仓立刻道：“俺也能等！”
张德彪坐在门口，腿上绑着夹板，冷不丁来一句：“你等个屁，吃罐头都等不了开盖。”
刘满仓瞪他。
“瘸子闭嘴。”
小石头没有理他们。
他打开弹药箱。
四发导弹。
只有四发。
所有人都看见了。
屋里一下安静。
四发。
也就是四次机会。
不是四十次，不是四百次。
打空了，就没了。
小石头把每一发导弹都摸了一遍。
“记住。”
“非战略目标，不打。”
“单架战斗机，不打。”
“没威胁到大部队，不打。”
刘满仓急了：“那它扫咱咋办？”
小石头抬头。
“忍。”
刘满仓嘴张开，又闭上。
小石头声音发硬。
“这东西不是给咱一连出气的。”
“是给大部队保命的。”
“要打，就打最值钱的。”
周小山把手册翻到锁定页。
他看着上面的字。
【听到滴滴滴，就打坏飞机。】
他点头。
“明白。”
小石头把红缨-6交给他。
“从现在起，你睡觉也抱着它。”
周小山：“是。”
刘满仓咽了口唾沫。
“连长，要是明天来一群飞机呢？”
小石头看向屋外。
天已经黑了。
可远处南边，隐隐有发动机声。
“那就等最大的。”
第二天上午。
一连隐蔽在山坡背面。
远处天空传来轰鸣。
李金水趴在雪窝里，拿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一变。
“飞机！”
“很多！”
小石头接过望远镜。
天边，几架战斗轰炸机护着一架体型更大的双发飞机。
那架飞机飞得不算太高，机身下方像挂着设备。
它没有急着俯冲。
它在盘旋。
在看。
小石头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小山已经扛起红缨-6。
刘满仓低声问：“打哪架？”
小石头把望远镜压在眼眶上。
几秒后，他放下望远镜，看向周小山。
“那架最大的……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