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金江南岸一破，鹰国佬退得比谁都快。
快到连刘满仓都不信。
上午还在打。
下午公路上就只剩一地狼藉。
卡车歪在路边。
吉普车陷在沟里。
弹药箱丢得满地都是。
有的帐篷连绳子都没解，半边被风吹开，里面还有没吃完的罐头。
刘满仓冲进第一顶帐篷时，两只眼睛都亮了。
“粮！”
他抱着一个纸箱跑出来，嗓子都劈了。
“连长！C型口粮！整箱的！”
赵小勇跟着冲进去，左手拎出两件防寒大衣。
“还有衣服！”
张德彪拄着木棍，一瘸一拐从后面赶上来，见状差点把棍子扔了。
“你们给俺留点！”
刘满仓一边翻箱，一边笑。
“瘸腿的排后面！”
张德彪抄起木棍就要打。
小石头站在公路边，没拦他们。
缴获物资，是好事。
一连太缺东西了。
弹药缺。
衣服缺。
吃的也缺。
这一路南下，战士们靠着缴获的罐头和饼干，终于不再只啃冻硬的干粮。
炊事班找到了两箱咖啡粉，没人会喝。
刘满仓用搪瓷缸冲了一杯，喝一口，脸皱成一团。
“这啥玩意儿？苦得跟药汤子似的。”
赵小勇试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鹰国佬就喝这个？”
张德彪咧嘴：“难怪跑得快，喝完心里苦。”
众人笑了一阵。
笑声没传多远。
因为小石头没笑。
他蹲在一辆被遗弃的卡车旁，手指摸过车轮印。
车是匆忙开走后又丢下的。
油箱还有半箱油。
车斗里还有弹药。
如果真是溃败，怎么会丢得这么干净？
周小山走过来，低声问：“不对？”
小石头点头。
“太顺了。”
周小山看向公路尽头。
那里没有阻击阵地。
没有炸毁的桥。
没有埋雷。
甚至连路障都没有几个。
“他们没挡。”
“嗯。”
小石头从怀里掏出赵铁柱的日记本。
他翻到中间一页。
那页是赵铁柱以前写的作战记录。
字不算整齐，却很有劲。
【洋鬼子跑太快的时候，你要小心他是不是在引你去一个他选好的地方打你。】
小石头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刘满仓抱着一箱罐头过来，见他脸色不对，笑声慢慢收了。
“咋了？”
小石头把日记本合上。
“满仓，你见过鹰国佬这么大方吗？”
刘满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罐头。
又看了看公路上的卡车、帐篷、弹药。
他嘴角抽了一下。
“以前没见过。”
张德彪也凑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丢给咱？”
“不一定。”
小石头把目光投向南边。
“但他们没认真拦。”
李金水背着电台跑来：“团部命令，继续推进。各部追击敌军残部，不给敌人喘息机会。”
刘满仓一听，又想笑：“那不挺好？趁他病要他命。”
小石头没吭声。
他不是不想追。
第三次战役打到现在，前线气势正盛。
鹰国佬一路后退。
华夏部队一路南下。
谁看了都觉得痛快。
可痛快下面，有东西不对劲。
他们走得越来越远。
补给线越来越长。
后面的粮弹跟不上。
一旦敌人突然停下反咬，前面的部队会被顶在最难受的位置。
小石头看了看一连。
新补进来的兵脸上还有兴奋。
老兵也在笑。
大家太久没这么扬眉吐气了。
刘满仓打开一个罐头，递给赵小勇。
“吃！鹰国佬请客！”
赵小勇咬了一口，眼睛都圆了。
“肉！”
旁边几个新兵也围过去。
小石头看着他们，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现代时空。
指挥中心里，态势图上，红色箭头一路向南。
推进速度快得吓人。
参谋们没有欢呼。
李国安站在大屏幕前，脸色越来越沉。
雷战看着地图，手指点在几个节点上。
“他们追得太深了。”
后勤参谋低声道：“平行时空前线情报有限，胜利势头下，总指挥部很难停。”
李国安看向小石头的画面。
少年正站在公路边，手按着日记本。
“他已经感觉到了。”
技术员忽然抬头：“一型通道有微型投送窗口，可以送纸条。”
李国安没有犹豫。
“送。”
“内容？”
李国安盯着态势图，只说了一句。
“他们在等你们追得太远。别追了。”
几分钟后。
平行时空。
一连临时休整点旁，蓝光轻轻闪了一下。
赵小勇最先看见：“连长！”
小石头走过去。
雪地上躺着一张折好的纸。
他捡起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们在等你们追得太远。别追了。】
刘满仓凑过来看完，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现代那边也这么说？”
小石头把纸条攥紧。
他的判断不是错觉。
周小山低声道：“停？”
小石头看向前方。
公路两侧有一道低矮山梁。
后面是林子。
如果现在停下，就地构筑防御阵地，至少能护住一连。
他抬手：“传令，全连停止前进。占领两侧山梁，挖掩体，设观察哨。”
刘满仓立刻起身：“听见没！别吃了！干活！”
新兵们赶紧把罐头塞进怀里，拿起工兵铲往山坡跑。
李金水却僵在电台前。
耳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连长……”
小石头回头。
李金水咽了一下喉咙：“团部命令。”
“说。”
“继续追击，不得停留。”
刘满仓猛地转身：“啥？”
李金水把耳机摘下来，声音发干。
“团部重复，前线总指挥部要求全线追击，不得擅自停留。”
小石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又看向电台。
两个命令。
一个来自现代。
一个来自团部。
刘满仓急了：“连长，咱听哪个？”
小石头没有马上回答。
风从公路上刮过，把他手里的纸条吹得发抖。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怀里，声音很低。
“叫全连集合。”
刘满仓盯着他：“你要继续走？”
小石头抬头看向南边，脸上没有一点笑。
“军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