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扣下扳机前，手指停了一下。
他不是怕。
他是在想赵铁柱。
如果赵铁柱在这里，肯定会先骂一句：“别他娘的抖，瞄准了再打。”
小石头把肩膀往下压了压。
手册上写了。
站稳。
瞄准。
清空后方。
扣发。
他吸了一口冷气。
手指压下去。
“嘭！”
炮口火光一闪。
整门炮猛地一震。
小石头的双手被震得发麻，脸侧被气浪擦过，耳朵嗡了一下。
炮弹飞出去。
不到一秒。
两百米外的混凝土碉堡炸了。
不是开了个洞。
不是塌了一角。
整面墙直接被掀开。
碎砖、钢筋、水泥块、冻土一起飞上半空，然后噼里啪啦砸下来。
有人下意识抱住脑袋。
刘满仓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陈老六坐在弹药箱上，三根手指攥着枪，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周小山透过望远镜看着那座碉堡。
碉堡前墙没了。
里面的支架、沙袋、机枪架，全被炸翻。
烟尘散开后，只剩半截黑乎乎的墙根。
战壕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好！”
“他娘的！这才叫炮！”
“一炮！就一炮啊！”
刘满仓跳起来，差点把纱布震掉。
“好家伙！这一炮顶他娘的一百颗手榴弹！”
远处，两个刚从后方伤员点归队的战士也看傻了。
其中一个扶着另一个。
被扶着的正是张德彪。
他的右腿还不利索，绑着厚厚的夹板，走路靠两根木棍撑着。
可听说一连来了新武器，他硬是从后方伤员点挪回来了。
这会儿，他看着被炸碎的碉堡，脸上的肉都在抖。
“俺错过啥了？”
刘满仓一回头，眼睛一亮。
“德彪？你咋回来了？”
张德彪拄着棍子往前挪。
“听说有好东西，俺不回来还是人？”
他看着那门炮，伸手摸了一下炮架。
“这要是早来半天，俺那条腿是不是就不用挨枪子了？”
没人接话。
小石头也没笑。
张德彪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
那半天里死了多少人，谁心里都清楚。
小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麻。
可他心里那块压着的东西，像被这一炮炸开了一点。
赵铁柱倒下后，他一直绷着。
接连长。
登记阵亡。
收遗物。
接旗。
他没有哭。
也没笑。
现在，碉堡被炸碎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很直白的念头。
以后，弟兄们冲这种碉堡，不用再拿胸口去堵射击孔了。
他抬起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大笑。
就是一个少年忍不住的笑。
刘满仓看见了，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连长笑了！”
小石头立刻收住。
“闭嘴。”
刘满仓憋着笑，转头冲全连喊：“都看见没？这炮比俺连长还会哄人！”
战士们又笑起来。
笑着笑着，有人眼圈红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炮要是早到鹤山洞，很多人也许能活。
可战争不会回头。
能做的，是让后面的人少死一点。
周小山已经蹲下，将第二发炮弹抱起来。
“再来一发？”
小石头看了看炮弹。
六十发。
两门炮。
每门三十发。
听起来不少。
可真打起来，十几座碉堡、火力点、装甲车，一眨眼就没了。
他没有立刻点头。
“先别。”
张德彪皱眉。
“咋？这么好使，不趁热多打两炮？”
小石头打开手册，指着弹药页。
“六十发。”
“打完就没了。”
刘满仓嘀咕：“现代那边不能再送？”
小石头抬头看他。
“糖糖每次送东西，都要费力。”
刘满仓一下闭嘴。
他想起那碗饭。
想起那二十瓶水。
想起那只画在旗角的小熊猫。
没人再说浪费两个字。
小石头站起身。
“这一炮试出来了。”
“剩下的，留着打该打的地方。”
张德彪拄着棍子，慢慢点头。
“像赵连长。”
小石头看他。
张德彪咧嘴。
“抠。”
刘满仓差点笑出声。
小石头也没骂。
他摸了一下炮管。
炮管还有余温。
这一点热，像从现代传过来的。
现代时空。
指挥中心里。
第一炮命中的画面，被技术组反复回放。
后勤大校盯着弹着点。
“命中射击孔下沿，角度很好。”
雷战站在屏幕前，双臂抱在胸前。
“第一次上手，能打成这样，不是运气。”
李国安点头。
“他在省弹药。”
参谋一怔。
屏幕里，小石头正拦住第二发。
李国安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知道每一发都来得不容易。”
雷战低声道：“这孩子，天生能当指挥官。”
特护病房。
糖糖坐在床上，抱着小熊猫玩偶。
她看见碉堡被炸碎时，先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她小声问护士：“坏蛋房子没了吗？”
护士眼眶红着笑。
“没了。”
糖糖松了口气。
“那叔叔不用冲冲了吗？”
雷战走过去，把温水递给她。
“会少冲很多。”
糖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鼻尖又有点痒。
她赶紧低头，用玩偶挡住脸。
这一次，只有她自己知道，鼻子里又热了一点。
她不敢让雷爸爸看见。
她怕雷爸爸不让她送东西了。
平行时空。
小石头命令全连清理试射现场。
周小山带人去查看被炸毁的碉堡。
没多久，他从废墟里捡回一个被炸烂的铁皮箱。
箱子已经变形，盖子飞了一半。
里面散落着几张纸。
纸上全是鹰文。
一连没人完全看得懂。
可李金水看见其中几个标注，脸色变了。
“连长。”
小石头接过来。
上面画着几条路线。
其中一条，是鹤山洞。
还有几个手写词被圈出来。
【异常补给】
【蓝色闪光】
【华夏前线小部队】
李金水咽了口唾沫。
“这是……他们在查咱们？”
刘满仓脸上的笑没了。
张德彪也收了声。
小石头把纸攥紧。
凯恩。
赵铁柱之前提过这个名字。
那个鹰国佬，在追通道。
他已经把手伸到前线据点里了。
周小山低声问：“烧了？”
小石头摇头。
“送团部。”
他把铁皮箱里的纸一张张收好，塞进油布。
“这东西比炮弹还要紧。”
刘满仓骂了一句：“这帮洋鬼子鼻子真灵。”
小石头看向那座被炸碎的碉堡。
刚刚的兴奋，已经压了下去。
有了炮是好事。
可敌人也在学。
以后每一次蓝光，都可能引来更狠的追踪。
他走回炮旁，把手放在炮管上。
全连还在看着他。
他不能慌。
他是连长。
小石头低头看着操作手册上的弹药数量。
六十发。
现在，五十九发。
他轻轻拍了拍炮管。
“省着点用。”
刘满仓问：“为啥？”
小石头抬头，看向远处灰白的山线。
“这东西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