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舒华准时给严首长做完针灸,收拾好银针出了高干病房。
严首长今天气色极好,红光满面,还旁敲侧击的问了半天她跟严衍洲的婚后生活。
问的那些问题,林舒华的耳朵从进门红到出门。
什么“我儿子对你好不好?”“晚上有没有好休息?”“年轻人该加把劲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林舒华觉得严首长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催生。
她走出病房楼,迎面碰上匆赶来的周小梅。
“舒华姐!”周小梅跑得满头大汗,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到走廊拐角处。
“我跟你说个大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陆明诚和沈婉秋在纺织厂那边出没的事吧?”周小梅压低声音,眼睛睁得溜圆。
林舒华点头。
“今天中午我表姐夫从镇外拉货回来,经过纺织厂后面那条小路,说看见陆明诚从一个破院子里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箱子。”
林舒华眉毛微动,“军绿色帆布箱?”
“对!我表姐夫是干运输的,经常给医院送药,他说那种箱子是专门装药品的!只有军区医院和部队卫生所才有!”
林舒华的心沉了一下。
她之前就怀疑陆明诚在外面找了来钱的歪路子,现在看来,他果然是铤而走险了。
“你表姐夫看清他去哪了没有?”
周小梅摇头,“只看见他从那个院子出来,往镇上方向走了。那个院子门口啥招牌都没有,就一扇黑漆大门。”
林舒华忙嘱咐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可别乱说!”
周小梅不满的嘟嘟嘴,“为啥?”
“他们干的说不定是见不得光的事儿,万一被他们的听到,你会有危险的!”
周小梅吓得缩了缩脖子,“姐,我知道了,绝对不乱说。”
晚上回到小院,严衍洲已经做好了晚饭。
今天的菜是酱烧茄子和番茄蛋花汤,主食是白面馒头。
这男人的厨艺虽然比不上她,但胜在量大管饱,而且每次都把肉菜留到她碗里。
“洲哥。”林舒华咬了一口馒头。
严衍洲抬眼看她。
“陆明诚在镇外做事,有人看见他从那边搬军需药箱出来。”
严衍洲的筷子顿了一下。
“纺织厂后面那条路。”林舒华补充。
严衍洲没说话,但林舒华知道他记在心里理。
“这事儿你不用管。”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已经安排人在盯了。”
林舒华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他可是严衍洲,怀疑的人,怎么可能逃开他的视线?
“嗯。”严衍洲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她碗里,“放心好了,他要是敢做违法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
两人吃完晚饭,严衍洲去洗碗,林舒华坐在堂屋里翻医学考试的复习资料。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的葡萄藤已经开始抽出新芽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但林舒华知道,水面下的暗流从来没停过。
厨房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和碗碟的轻碰声。
严衍洲洗完碗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
他在林舒华身后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在桌上的内科学,跟着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本笔记本递过来。
“今天从军医大学那边寄来的,内科和外科的最新考纲。”
林舒华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一亮,“这是今年的新版本?”
“嗯,托了战友从京里带的。”
林舒华抱着笔记本,心里暖得不行。
上辈子她为了陆明诚放弃了多少东西,这辈子身边这个男人却在想尽办法帮她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洲哥,谢谢你。”
严衍洲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工作文件开始看,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跟我还客气什么,赶紧看书,下个月就考了。”
林舒华低下头翻开考纲,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院子外面传来巡逻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夜色渐深。
小院里的灯光亮到很晚,她安安静静的看书,他就坐在对面看文件,两人偶尔抬头对视一眼。
这样的日子,踏实得让人上瘾。
而林舒华不知道的是……
镇外那间破旧的黑诊所里,张哥正把一箱子军需禁药推到陆明诚面前。
箱盖打开,里面码着二十支青霉素和十包止血粉,包装上都印着八一军徽。
“陆大夫,这批货你看。”张哥叼着烟,笑的意味深长。
“跟你们医院用的,一模一样吧?”
陆明诚接过一支青霉素,就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翻来覆去的看。
包装没问题,八一军徽的印刷位置对,批号格式也对。他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弹了弹瓶壁。
眉头皱起来了。
他放下这支,又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两支。一支掂在左手,一支掂在右手,来回晃了晃。
“不对。”
陆明诚把三支并排放在桌上,指着最先拿的那支,“这支粉末的颗粒感不一样,沉淀的速度也不对。真正的青霉素钠粉针剂,静置之后底部会有均匀的细粉层,这支……结块了。”
张哥叼着烟靠在门框上,没说话,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陆明诚又拿起一包止血粉,撕开一角捻了捻,脸色变了。
“这也不对。手感太粗,真品的止血粉研磨得极细,入手即化。这个……掺了东西。”
他猛的抬头。
张哥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拍了两下巴掌。
“陆大夫,果然有两把刷子。”
陆明诚后背发凉,“张哥,你这箱子里……有假的?”
“一半一半。”张哥大大咧咧的走过来,伸手在箱子里扒拉了一下,把左边的和右边的分开,“这边是真家伙,部队里出来的。这边嘛……”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仿的。”
陆明诚的手缩回来了,退了半步。
“真的……怎么弄来的?”
他声音发紧,压得很低。
“青霉素和止血粉是军需管控药品,私人不允许买卖的。这要是被查到……”
“被查到?”张哥笑出声来,拉了把破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陆大夫,你在我这儿坐诊都快一个月了,看了多少病人?收了多少钱?你要是怕被查,早该怕了,轮不到今天。”
陆明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没资格说这种话。
从答应来黑诊所那天起,他就已经一只脚踩在线外头了。
“渠道的事你不用操心。”张哥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丢给陆明诚,“我有我的路子,保证干净。你要做的事很简单……”
他探过身子,压低了嗓门。
“帮我验一验,这批仿品能不能过关。要是一般的卫生所拿去用,能不能立马查出来。”
陆明诚没接那根烟,手指微微发抖。
“你让我验假药?”
“验!不是让你造。”张哥强调了一下。
“那验完呢?”陆明诚盯着他。
张哥摊开手,“验完如果没问题,这批货就能出。出了之后,利润给你三成。你觉得,一箱货能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