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时不时的传出激烈的掌声。
白静捂着嘴巴吧冲进化妆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后背贴着门板滑了下去。
她的手还在抖,妆面糊花了,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她抄起桌上那盒演出用的粉盒,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粉盒裂成两半,肉色的粉末扬了满地。
吴芳看到她这样,被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住她。
“静静,你别这样,你今天跳的是真好,全场掌声最大的时候就是你那段!”
白静咬着下唇,泪珠子不要钱样的掉,演出服前襟都洇湿了一大片。
“跳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嘶哑,语气哽咽,“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自始至终,眼里只有那个林舒华!”
“还说什么坐着就行,他什么意思?是嫌我跳的丢人吗?我为了给他看,排练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啊!”
白静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攥着裙摆上的红绸带,指节泛白。
吴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严衍洲不是不解风情,他的温柔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那眼神,还有霸道的动作,吴芳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实打实的疼媳妇。
一个男人,只有真的把人放在心上,才会这样吧!
吴芳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静静,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骂我。”
白静红着眼睛看她。
“严家那门槛,咱挤不进去的。”
吴芳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你自己想想,严首长亲自安排她坐第一排,严衍洲全程没离开她半步,这待遇,你见过吗?”
“这不是看上看不上,人家已经是一家人了。”
白静浑身一僵,嘴唇颤了颤。
“你胡说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成一家人了?谁说的?”
吴芳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
“全军区的人都长了眼睛,晚点整个军区都知道,你还能争什么?”
白静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静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站起来。
她没再说话,拿起毛巾擦脸,动作很用力,脸都通红通红的。
吴芳看着她这样,心里发毛。
她认识白静好几年了,这姑娘表面温柔,骨子里拧的跟钢筋一样,越是受挫越不肯服软。
“静静,你可别干傻事啊。”
白静对着镜子扯了下嘴角,笑不出来。
“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
礼堂后排靠角落的位子上,陆明诚佝偻着腰缩在那儿,身上都有一股厕所消毒水的味道。
他是趁着开演蹭进来的,没票,门口的哨兵差点没让进。
还是看在他以前医院同事的面子上,才被放到了最后一排角落。
此刻,他的目光牢牢盯在前排那个穿红裙子的身影上。
林舒华坐在严首长旁边,笑得那叫一个自信,跟几个月前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严衍洲侧身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偏过头去听,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陆明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舞台的灯光刺得他头晕目眩。
“她……凭什么?”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衣服都快扣破了。
凭什么?她以前不就是个围着自己转的吗?
工资给自己花,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都围着自己转,两人订婚这么久,谁不知道林舒华是他媳妇儿?
虽然没结婚,但也差不了多少,林舒华就是他的人了。
她怎么能对别的男人笑的这么好看?她忘了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吗?
她忘了她父母走的时候,是谁陪着她吗?
沈婉秋站在他旁边,眼圈也红了。
她比陆明诚更火大,盯着林舒华的背影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两个窟窿。
“她名声都这么臭了,凭什么还能坐第一排?”
沈婉秋的声音压得很小,咬牙切齿的,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我替她背了锅,丢了护士资格,去扫厕所,她倒好,被当成贵客供着!”
此时的沈婉秋早忘了,一开始闯祸的人是她,不是林舒华,林舒华只是没同意帮她顶罪而已。
陆明诚没理她,他现在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体都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能跌倒。
淋雨发烧一直没好利索,现在的他又饿又病,这会儿站在闷热的礼堂里,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
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走,出去透透气。”
陆明诚撑着椅子扶手勉强起来,沈婉秋跟在后头,两个人弯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礼堂外面的凉快了不少,陆明诚扶着墙喘了两口。
“明诚,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发烧了?”
沈婉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了一跳。
“你烧的好厉害!得赶紧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陆明诚甩开她的手,苦笑了一声,“你有钱吗?”
两个人沿着礼堂后面的小路往回走,这一带偏僻的很,两边是废弃的器材库房,杂草长到半人高。
陆明诚走了十来步,忽然觉得不对,这也太安静了。
他刚要回头,一块浸了不明液体的粗布猛地捂上了他的口鼻。
甜腻腻的气味涌了进来,陆明诚挣扎了两下,眼前发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沈婉秋看到陆明诚倒下,倒抽一口凉气刚要尖叫,后脑勺上挨了一闷棍。
她的身子也软了下去,被两个黑影一左一右架起来,拖进了路边停着的一辆拖拉机车斗里。
车斗上盖了层油布,拖拉机突突突发动了,沿着小路朝镇外驶去。
礼堂里的掌声和锣鼓声照旧响着,没人注意到少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