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诚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胀的眼看要炸开。

    想揉眉心,才发现让人绑在椅子上了。手脚全动弹不得。

    四周黑漆漆的,头顶挂着盏煤油灯晃悠悠的,光照不到三米。

    空气里是股霉味和机油味,地上堆着几只破木箱子和半卷生锈的铁丝网。

    这是个废弃仓库,陆明诚勉强认了出来,墙角上还贴着张撕了一半的安全生产标语。

    他的对面,一个光头男坐在倒扣的木箱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匕首。

    匕首的刀刃映着煤油灯的光,晃来晃去,刺得陆明诚眼睛生疼。

    光头男三十出头,一条长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看起来分外狰狞。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矮壮的汉子,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哟,醒了?”

    光头男笑了一声,把匕首往木箱上一插,站起来走到陆明诚跟前。

    “听说你以前是军区医院的主治大夫?好家伙,那可是吃公家饭的体面人物啊。”

    他弯下腰,打量着陆明诚难看的脸色和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衬衫,撇了撇嘴。

    “结果呢?现在混成扫厕所的了,你特么的造孽啊。”

    站在后面的俩手下也跟着嘿嘿笑起来,听着格外瘆人。

    陆明诚的手腕被绳子勒的生疼,再加上人还在发烧,此时更是惊恐。

    “你们是谁?绑我干什么?”

    光头男又坐了回去,叼起一根烟点着了,烟雾飘过来,呛的陆明诚咳嗽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外头的人都叫我张哥,镇南的地界归我管。”

    “你最近欠的那些债,一共六十三块八毛,全转到我手上了。”

    陆明诚的脸唰一下白了。

    最近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家里被偷了之后,那是穷的叮当响。

    可一家人还要活,没人借钱给他,他只能到处找人借。

    到底找了放钱的,利息高的离谱。

    一共借了不到五十,这都几天的功夫,居然涨到六十三了!

    真还不起了,必须得尽快想辙。

    要不然拆东墙补西墙,窟窿会越补越大的。

    “不是不还,我现在真没钱,你再宽限几天……”

    光头男吐了个烟圈,慢悠悠的来了句。

    “陆大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他伸出手,在陆明诚通红的额头上拍了两下,掌心温度让他抽了口凉气。

    “卧槽,这脑袋烫的,真是要了老命了。”

    “你可是大医生啊,自己的病都治不好?”

    陆明诚咬着牙根,声音很虚。

    “我手里没药,怎么治?”

    “啊……”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把几人的目光都勾了过去。

    是沈婉秋。

    她才醒来,看着那三个煞神,吓的直接大哭。

    “啊!明诚!明诚你怎么了!这是哪儿啊!你们是谁,放开我们!”

    光头男烦的直皱鼻子,甩了手下一个眼神。

    矮个汉子走过去,反手一巴掌扇在沈婉秋脸上。

    啪的一记脆响。

    沈婉秋脑袋被扇的歪到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吓的浑身打摆子,一声都不敢再吭了。

    “住手!别碰她!”

    陆明诚拼命挣扎想过去护着。可他绑的死紧,根本动弹不得!

    光头蹲下身,满不在乎的调侃。“哎哟,都啥时候了,大夫还惦记着英雄救美呢?”

    “放心吧,我们讲和气,不会碰你心尖上的人。”

    “我也不是啥大恶人,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嘛。”

    “欠的那六十三块八毛我不催了,但你得拿本事来换。你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照样弄死你!”

    陆明诚喉结艰难的上下滚了一下。

    “要什么本事?”

    光头男掏出两盒消炎药,在手里晃了晃。

    药盒印着正规厂名,看着不是假货。

    “你瞅瞅这个,认得不?”

    只扫一眼陆明诚立马认出来了,军区医院常备药方就有这消炎药,一盒卖个六七毛,不贵。

    “你想干嘛?”

    光头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

    “镇外头缺个诊所,不是公家那种,专门给没户口没医疗证嫌去医院贵的人开的。”

    “你来坐诊,底薪三十,生意好了还有提成。”

    陆明诚心跳猛的加速。

    三十块!现在扫厕所一个月到手不到十二块,这三十块顶他快三个月收入了。

    毕竟当过几年医生,这点见识他还是有。

    “这是黑诊所,要是被查到……”

    “查到了我来兜底,跟你没关系。”

    光头男把药扔在木箱上,叼着烟笑。

    “你现在有的选?欠债不还,下次我可就不是请喝茶这么客气了。”

    “再说了,你还想不想重新拿手术刀?我给你这个机会。”

    陆明诚闭上眼睛,冷汗流的更快了。

    他现在扫厕所、被人鄙视打压、连饭都吃不饱。

    能不能重新当医生,谁也说不准。

    而林舒华那个贱人,却过的风生水起,还勾搭上了别的男人。

    她现在肯定很得意,在看自己的笑话。

    他不甘心!

    不该这样的!他应该风光无限,林舒华只能仰望他,被他踩在脚底下才对!

    想到这,他猛的睁开眼,声音干涩。

    “行,我干。”

    角落里蜷缩着的沈婉秋忽然抬起头来,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

    “我也能干!”

    光头男和陆明诚都看向她。

    沈婉秋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挣扎着坐直身子,声音发颤,但努力挤出笑,

    “张哥,我以前是军区医院的护士,打针输液包扎都会,给你看门打杂也行。”

    光头男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点了点头。

    “行吧,你一个月二十。”

    沈婉秋紧跟着表忠心,“张哥,以后我就只听你一个人的,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你让人打狗,我绝对不会赶鸡!”

    光头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是条好狗!”

    沈婉秋憋屈的要死,他居然把她比喻成狗?

    可她却不能反驳,还只能堆着笑,讨好对方!

    “张哥,我和明诚肯定会用心干的。不过,我们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能不能先预支一点?”

    光头男笑了,从怀里摸出三张大团结拍在木箱上。

    “三十块,算你第一个月的预支,后面从工资里扣。”

    陆明诚盯着那三张钞票,喉结滚了好几下。

    光头男站起来,收起匕首,拍了拍陆明诚的肩膀。

    “还有件事,军区医院的药,你弄点出来,特别是青霉素和止血粉,外头有价无市。”

    “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

    陆明诚张张嘴,眼神亮的都快放光了。

    光头男看在眼里,满意地一挥手。

    “松绑,让陆大夫回去好好休息,以后他也是咱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