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转眼就过去了。
建军节文艺汇演定在下午三点,地点是军区大礼堂。
整个军区从上到下,能来的人几乎全来了。
大礼堂是五十年代建的老房子,穹顶挑的很高,两侧悬着红底金字的横幅,**台上摆满了鲜花和彩旗。
前三排是首长和干部的专座,再往后是各连队和科室的位子。
后台更是热闹的像是过年。
文工团的演员们挤在化妆间里,对着巴掌大的镜子往脸上涂油彩,嘴里念念有词的过台词。
白静站在角落的穿衣镜前。
她穿着红色娘子军的演出服,腰带扎的紧紧的,显得身段纤细挺拔。
油彩画了全妆,眉毛飞扬,嘴唇鲜红。
从镜子里看,的确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吴芳凑过来帮她整了整帽子。
“静静,你今天状态好的很,上了台准能镇住全场!”
白静没接话,她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脸,心不在焉。
这三天,她一直在犹豫。
沈婉秋那天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有想过要用。
林舒华未婚和陆明诚同居的事,在今天这种大场合上捅出来,就算没有实质证据,光传言就能让她在全军区面前颜面扫地。
可上回严衍洲说要彻查的事,把她吓的不轻。
她不能亲口说,留下把柄。
吴芳看她出神,推了推她的胳膊。
“静静,想什么呢?快到咱们上场了。”
白静深呼吸了好几下,攥了攥拳头,还要让林舒华多得意几天。
今天,她只需要在台上好好跳,让严衍洲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就行。
白静整了整衣领,正准备走出化妆间做彩排。
忽然听到吴芳啊了一声。
“怎么了?”白静回过头。
吴芳站在门边,眼带惊疑,“你自己来看。”
白静挤到门边,从缝隙里往大礼堂前排看过去。
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了。
前排正中间,坐着严首长。
老爷子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军装,胸口上的军功章擦的锃亮,精神头好的不得了。
他左手边坐的是严衍洲。
这不意外。
意外的是紧挨着严衍洲坐着的那个人。
一身红色的确良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的拢在肩后,衬的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是林舒华。
白静的手指紧紧扣着门框,嘴唇都咬白了。
林舒华穿的那条红裙子……那是供销社新到的海市料子,整个镇上也就一匹。
白静去看过两次,都没舍得买,林舒华居然穿在了身上!
肯定是花的严衍洲的钱,真特么不要脸!
更让她崩溃的是座位。
第一排首长身边的位置,整个军区只有最核心的家属才有资格坐。
林舒华一个护士,凭什么坐在那里?
“她、她怎么……”白静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
一旁的赵科长正弯着腰在前排安排座次,手里拿着座位表,上面最显眼的位置,印着三个字——林舒华。
是严首长亲自点名安排的。
老爷子乐呵呵的跟林舒华说着什么,林舒华笑着不知道说了啥,乐的老爷子哈哈大笑。
看的出来,两人关系极好。
严衍洲坐在旁边,虽然脸上没啥表情,可身体微微侧向林舒华,一只胳膊搭在她椅背上。
那姿态,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人。
白静的眼眶热了,指甲在木门框上留下了几道白印子。
吴芳在旁边急的团团转。
“静静,你别看了,一会该上台了……”
白静转过头,嘴唇狠狠的抿着。
凭什么?
林舒华那么普通,名声还不好,和别人搞破鞋,凭什么这么得严家的看重?
“静静,算了吧,别跟自己过不去了。严团长他……人各有喜好,你犯不着……”吴芳试探着劝道。
白静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深深吐了口气。
“我的口红掉了色,得补一下妆。”
“你不是刚化完……”吴芳看见白静的眼神,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前排座位上,林舒华并不知道后台的事。
她今天是被严首长拉来的,老爷子一大早就让勤务兵送来口信,说建军节汇演必须到场,当面点兵。
林舒华本来想推辞,但老爷子想让他们两口子陪着,林舒华也只能同意了。
出门之前,她还换上了刚做好的新裙子。
出门的时候,严衍洲来接她。
推开院门看见她的那一刻,男人的脚步明显停了一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上了吉普车,车门关好,男人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
林舒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了过去,嘴唇被堵住了。
等再坐好的时候,嘴唇热辣辣的肿了一圈。
“严衍洲!大白天的你正经点!”
男人发动了车,耳根子红透了,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高冷,“你是我媳妇,正经啥?”
到现在她的嘴唇还有点不舒服呢。
“小林啊,你这条裙子不错,眼光挺好啊。”老爷子一脸的八卦。
林舒华的脸红了,低声道,“我州哥帮我选的料子……”
严首长嘿嘿一乐,拍了拍儿子的胳膊。
“臭小子,有眼光。”
严衍洲板着脸,耳朵尖却红了。
台下的灯光暗了下来,台上的大红幕布缓缓拉开。
主持人上台报幕,声音洪亮。
“尊敬的各位首长,各位同志,南江军区庆祝建军节文艺汇演现在开始!第一个节目——合唱。”
下面掌声雷动。
林舒华坐在前排,看的津津有味。
合唱完了是快板表演,说的全是军区先进人物的事迹,荤素不忌,逗的前排几个老首长笑的合不拢嘴。
“下面请欣赏第三个节目,由文工团白静同志领舞的革-命现代舞——红色娘子军选段!”
灯光聚在舞台中央,音乐响起来了。
白静从侧幕一步跨出,身姿挺拔,动作利落。
她是真有本事的,这一点不能否认。
旋转、跳跃、定格,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漂亮。
台下掌声不断。
白静在舞台上转了一个圈,目光越过灯光,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前排正中的位置。
严衍洲。
她也看见了紧挨在一起的林舒华。
男人的手正搭在林舒华的椅背上,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肩膀。
白静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僵硬,可她到底是台柱子,瞬间就调整了回来。
跳完动作定格谢幕,白静深深鞠了一躬。
她直起身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眶却是红的。
大幕合上的那一刻,白静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她的身体踉跄了下,浑身发抖。
吴芳跑过来扶她。
“静静,你跳的真好!全场最响的掌声就是给你的……”
白静甩开她的手,独自走向化妆间。
推开门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的听到严首长的大嗓门。
“这个白静同志跳的不错嘛!不过小林啊,你要是上去跳,肯定也不差!”
林舒华说的啥她没听到,可严衍洲的话,却让她直接崩溃。
“她不用跳,坐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