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被接起。
“莫西莫西，这里是109师团后勤部，请问您找哪位？”
“请帮忙找佐藤大尉。”
两分钟后。
“莫西莫西……”
雷铭一把抢过听筒，放在犬养旁边，同时对着犬养的伤口就是一脚。
撕心裂肺的哀嚎顺着电话线传进佐藤的耳朵。
电话那头，佐藤大尉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犬养？是你吗？！发生了什么事？！”
雷铭没有给他继续问话的机会。
他挂断电话，一脚踢在犬养的脖子上，没再动那个女人。转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佐藤大尉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死死地握着电话听筒，手背青筋暴起。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犬养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以及……随后的死寂。
出事了！
犬养的据点，被端了！
彻骨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
是谁？
宪兵队？不可能，高桥信一就算要动他，也只会用内部审查的手段。
是那个中国女人？
一个医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么快就查到犬养的据点，并且用如此雷霆的手段，将其连根拔起？
佐藤的脑子一片混乱。
第二天，圣玛利亚医院。
叶清欢像往常一样，查房，看诊，做手术。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中午，她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高桥信一的电话。
“叶医生，虹口区昨夜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高桥的声音很沉，“一个柔道馆被血洗，死了十二个日本人，都是‘黑龙会’的成员。”
“高桥君，我只是个医生。”叶清天淡淡地说道，“这种刑事案件，你应该去问勒梅尔探长。”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却比直接承认，更让高桥心惊。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叶清欢的报复。
狠辣，直接，不留余地。
他很难想象，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女人手里的刀，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锋利。
“我明白了。”高桥信一不再追问，“叶医生，请放心。佐藤那边，我会继续盯着。”
挂断电话，叶清欢的目光落回书桌。
仅仅是杀掉犬养那群走狗，还远远不够。
她要的，是让佐藤在最得意，最自以为是的地方，摔得粉身碎骨。
她走到书桌前，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笔记本翻看起来。
这就是一部账本，记录着犬养代表的黑龙会势力，与军方和政府一些人的私下交易。
她看着账本，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109师团，作为一支新组建的乙种师团，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
佐藤信介，不过是依靠裙带关系，才坐上了后勤部主管这个肥缺，而109师团内部的裙带，又何止一个佐藤。
他的顶头上司，师团后勤部长，名叫渡边正雄，是一个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老派军人，对佐藤这种靠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一向看不顺眼。
而渡边正雄，又与109师团的参谋长，松井石根的弟弟，松井敏锐，素有间隙。
这张网，错综复杂。
叶清欢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根最关键的线，轻轻一拉，让整张网都朝着她想要的方向收紧。
看了看时间，叶清欢换好衣服，拿着手包出了门。
两个小时后，在一间茶室，叶清欢把一个纸包递给唐守瑜后转身离开。
两天后晚上9点，刚刚吃饱喝足的小泽少佐，有些微醺地离开居酒屋。
在门口被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撞了一下。
男人一把扶住失去平衡的小泽少佐，赶紧鞠躬道歉。
撞得并不重，小泽看了一眼，看打扮像是伪政府的工作人员，见他态度诚恳，便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那男人没有进入酒馆，转身反方向离开。
早上起床，整理随身物品时，小泽才发现挎包里多了一个信封。
他打开信封，一摞手抄纸映入眼帘。
看着里面那些详尽的账目，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挖帝国的墙角！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军官，拿到这份东西，都等于拿到了一把足以置对手于死地的利剑。
而自己的直属长官松井参谋长，恰恰就是最有野心的那一个。
小泽不敢耽搁，立刻仔细查看，然后分类整理。
两个小时后，这份文件就出现在了松井参谋长的书桌上。
松井敏锐看着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账目，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渡边正雄！佐藤信介！
你们的死期，到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松井。我这里有一份大礼，要送给高桥司令官。”
第566章 无声的审判
第二天清晨，109师团的后勤部办公室。
佐藤信介打着哈欠，端着茶杯，一脸的宿醉未醒。
犬养据点被端掉的恐惧，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中国人的垂死挣扎。只要自己待在军营里，谁也奈何不了他。
他甚至在盘算着，等风头过去，该如何进行下一轮更猛烈的报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踹开。
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在松本少佐的带领下，冲了进来。
“佐藤大尉，你被捕了！”松本少佐面无表情地出示了一张逮捕令。
“什么？！”佐藤猛地站起来，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松本！你疯了吗？凭什么抓我？！”
“凭这个。”松本少佐将一叠照片，狠狠地摔在他脸上。
佐藤下意识地接住，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照片上，是他和黑龙会相互勾结倒卖军资，贪腐军费的账本！
一笔笔，一条条，清清楚楚！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血色从脸上褪尽，“这东西……怎么会……”
“带走！”
松本少佐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两名宪兵上前，将他死死按住，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同一时间，另一队宪兵，冲进了后勤部长渡边正雄的办公室。
一场由宪兵司令部主导，针对109师团后勤系统的“反腐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整个109师团高层，为之震动。
宪兵司令部的审讯室里，阴暗潮湿。
佐藤信介被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早已不成人形。
高桥信一坐在他对面，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在欣赏一出戏剧。
“说吧，佐藤君。”高桥放下茶杯，淡淡开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还能少受点罪。”
“是……是那个中国女人！是叶清欢！”佐藤用嘶哑的声音咆哮着，“是她陷害我！这一切都是她干的！”
“叶医生？”高桥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她有没有问题是另一件事了，就说你的贪腐是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就是她！她派人杀了犬养，又用账本威胁我……不对，是她偷了犬养的账本！”佐藤的思绪已经彻底混乱，他只知道，自己是被那个女人毁掉的。
高桥信一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佐藤面前，拍了拍他血肉模糊的脸。
“佐藤君，你知道吗？就在昨天，109师团的松井参谋长，亲自向我举报了你和渡边部长的贪腐行为。”
“他说，他无法容忍你们这种蛀虫，玷污帝国的荣耀。”
“你觉得，军事法庭，是会相信你这个阶下囚的疯言疯语，还是会相信一位战功赫赫的参谋长，和这些铁证如山？”
高桥将那些账本的照片，一页一页地，在他眼前翻过。
佐藤眼中的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他明白了。
松井……高桥……叶清欢……
他们是一伙的！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也可能是针对他家族的天衣无缝的阴谋！
109师团，是在几个大家族支持下组建起来的，里面的沙子数不胜数，内部斗争是主旋律。
他想大喊，想揭发，却发现自己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