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宪兵司令部。
送走叶清欢,
高桥信一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眼神幽深。
小事?
当街击毙五名暴徒,其中还混杂着日本浪人,这叫小事?
他忽然发觉,自己对这个女人的认知,依然停留在表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松本少佐的号码。
“关于昨晚的袭击案不用查了。”
“司令官,可是……”
“没有可是。”高桥的声音不容置疑,“案子移交法租界巡捕房,我们只负责‘协助’。另外,盯住109师团后勤部,尤其是佐藤大尉,不要让他察觉。”
“嗨!”
高桥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有预感,上海滩很快又要起风了。
而这一次,他选择做一个聪明的观众,没准还能弄点好处。
辣斐德路别墅。
叶清欢回到家时,雷铭已经等在客厅。
他没有问宪兵司令部的情况,只是递过来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
“昨晚那五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
“三个是本地青帮的小混混,另外两个,是‘黑龙会’的外围成员。”
叶清欢接过文件翻开。
上面是几个日本浪人的资料,正是高桥信一之前提过的,佐藤雇佣的中间人。
“他们在虹口经营着一家柔道馆,实际上是为109师团处理脏活的据点。”雷铭补充道。
叶清欢将资料递还给他。
“老雷,这件事,你亲自去处理。”
雷铭眼中锋芒一闪。
亲自处理,意味着不留活口,斩草除根。
“需要多少人?”
“我自己就够了。再说,你手里也没人了。”雷铭满不在乎的回答。
叶清欢愣了一下。
“不是还有我吗?”叶清欢纠正雷铭对自己的无视。
“你歇着吧。”雷铭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走进地下室。
片刻后,他重新走上来。
身上的西装换成了一套更便于行动的黑色短衫,腰间多了一个帆布包。
他没有和叶清欢告别,只是在门口时,对正在客厅里擦拭手枪的安娜微微点头,便消失在夜色中。
安娜看着雷铭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地问:“叶,雷先生他……要去哪儿?”
“出差。”
叶清欢说完,便不再言语,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医学期刊上。
当晚,十一点。
虹口,文治路三十七号,黑龙柔道馆。
馆内灯火通明,十几个日本浪人赤着上身,正在喝酒吃肉,喧哗吵闹。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名叫犬养。他就是这次袭击安娜的直接策划者。
“老大,佐藤大尉那边,会不会有麻烦?”一个手下担忧地问。
“怕什么!”犬养灌了一口酒,满不在乎地说道,“一个支那女人而已,就算有点背景,还能大得过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队?佐藤大尉说了,过几天风头过去,就把那两个女人一起抓来,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噢!”
一群浪人爆发出淫邪的哄笑。
就在这时,道馆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八嘎!你是什么人?滚出去!”一个离门口最近的浪人,抄起酒瓶就砸了过去。
雷铭侧身,轻松避开。
他没有说话,
从腋下,取出两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
他双手持枪,手臂平举,稳如磐石。
犬养和他的手下们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狠的,却没见过这么登场的。踢馆也通常都是要说几句场面话的,哪有上来一声不吭就掏家伙的。
“噗!噗!噗!噗!”
回答他们的,是连续不断的、低沉的点射。
雷铭的身体没有移动,只有手腕在不停的调整着角度。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浪人中弹,仰面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子弹钻入头骨的沉闷声响。
整个道馆,顷刻间化为屠场。
犬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怪叫一声,掀翻桌子作为掩护,同时伸手去摸藏在桌下的武士刀。
雷铭的枪口早已锁定他的位置。
“噗!噗!”
两发子弹精准地穿透了薄木桌,一发打断犬养握刀的手腕,另一发射入他的膝盖。
犬养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不到二十秒,道馆大厅内,除了犬养,再无一个活口。
雷铭收起右手的枪,走到犬养面前。
在犬养惊恐的目光中,蹲下身。
“你……你到底是谁?”犬养的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
雷铭没有回答。
他一手拎起身高已超过一米五的犬养,走向后院。
后院三间正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三个学徒听见动静,正拿着武士刀冲向前院,与手提犬养的雷铭打了个照面。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雷铭左手的勃朗宁已经开火。
雷铭走进主屋时,一个女人正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
雷铭抬手将犬养扔了过去,砸在女人身上,女人直接晕了过去。
“保险柜打开。”雷铭重新拎起犬养,指着正屋里的保险柜,同时在犬养腰上踢了一脚。
犬养竟然没有抗拒,掏出钥匙转动密码盘,打开了保险柜。
里面两根金条,两封大洋,还有一些商业文件。
雷铭撇撇嘴:“怪不得这么痛快,感情没啥东西。”
他也没嫌少,把金条和大洋装进兜里。
这时那个女人也醒了,并没有大喊大叫,扶着犬养,低声抽泣。
雷铭拔出匕首,在犬养脸上拍了拍。
“说吧,其他东西在哪?别耍花招,大爷求财,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多造杀孽。”
“好汉,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我们这武馆刚开,没几个学员,根本赚不了多少钱。”犬养的中文带着一股东北口音,鼻涕眼泪横流,把手表、戒指都摘下来放在榻榻米上,一副可怜相。
“哼。”雷铭冷哼,当他国府的雷处长是雏儿?
他一把抓住犬养的头发,匕首刺入锁骨和肩膀之间。
犬养的惨叫还没发出,就被一膝盖撞在嘴上,四颗门牙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不说实话就剥了你的皮!”
犬养浑身颤抖,突然大笑起来。
“哼,支那猪,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根本不会放过我。”
雷铭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拿着带血的匕首,走到那女人身边。
“你是他老婆?”
女人没有否认,只是小声抽泣。
“告诉我值钱的东西在哪?我可以放过你。”雷铭一脸忠厚地说,“如果你担心这个家伙报复,我可以在离开前干掉他。到时候你就可以把事情都推到劫匪身上。否则,你就给他陪葬。”
犬养开始对着女人大吼大叫,要挣扎着站起来。
雷铭一脚踢到他腰侧,犬养立即疼得蜷成一只虾米。
那女人终于抬头看了看雷铭,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犬养。
她没说话,眼睛看向墙上的照片。
雷铭转身扯下那幅武馆的合影,这上面的人除了犬养,应该都不在了。
照片后面,是一个嵌入墙里的小铁箱。
雷铭连钥匙都懒得找,抬手两枪,打碎了锁头。
箱子打开,雷铭乐了。
半箱金条,至少二十根。
一叠美元,目测不少于五千。
叶医生在高桥那的投资,这不就回本了?
还有两个笔记本。
雷铭没细看,连同金条美金一股脑装进挎包。
然后,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交给女人。
“给佐藤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