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看着自己的林教官,脑子里的信息流有些错乱。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尚未散尽。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所有人放下枪!”
一声厉喝,几十名国军士兵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拉动枪栓的声音连成一片,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所有人锁定,两翼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气氛再次凝固。
那些没来的急逃跑的民团团丁,以为救兵来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就被一名国军军官一脚踹翻。
“都他娘的给老子蹲好!”
一名中尉军官快步上前,当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关卡下那具光头尸首时,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目光扫过周明一行人,最后落在了气质卓然的林书婉身上。
太年轻了。
这支小队,男的精悍,女的冷艳,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我们是三十军的,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地发生大规模械斗,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中尉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坚决。
林书婉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证件,递了过去。
中尉狐疑地接过,翻开。
“军事委员会,军统局,上校教官,林夏。”
一连串的头衔砸下来,中尉感觉自己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过分年轻的脸。
上校教官?开什么玩笑!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小!
但他不敢质疑证件的真伪,主要是自己也没见过真的。
“长官,这……我做不了主,请您稍等,我立刻向营部报告!”
排长一个立正,将证件恭敬地还了回去,随即转身对自己身后的通讯兵低吼。
“快!去报告营长!”
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少校军官,翻身下马,带着两名警卫快步赶来。
当他看清周明和王倩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周明?王倩?真的是你们!”
周明也认出了来人,同样又惊又喜:“王连长?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当初87师张铁生营的二连长,王浩!
王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给了周明一个熊抱,又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你们了!”
他松开周明,随即看到了旁边的林书婉,神情瞬间变得肃穆,整理了一下军容,上前一个标准的敬礼。
“长官好!三十军军部警卫团一营长,王浩,向您报到!”
“都是自己人,不用多礼。”林书婉点了点头。
有了这层关系,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王浩看了一眼满地的民团尸体,对身边的中尉吩咐道:“通知师部,就说野狼口民团火并,全部剿灭。尸体就地掩埋,武器装备全部收缴。”
“是!”
简单的几句话,就将此事定性,撇得干干净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我营部!”王浩热情地招呼着。
路上,王浩道出了原委。
一次高级军事会议上,施将军和池将军聊起了巷战战术,施将军便提到了军统的“利刃”特训营,提到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夜莺”。
池将军是国内有名的守城悍将,听到施将军讲解巷战战术非常感兴趣,会议结束后,特地绕路去87师观摩。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张铁生那个营,在巷战中的表现,简直是降维打击。
池将军当场就向施将军“借人”。
“你是不知道,俩将军为了抢人,就像俩老农抢地瓜。”王浩说得眉飞色舞,“那个加强排早就被师座分到各营当教官了,只给张营长留了十个人。我们几个连长,因为全程跟着观摩叶教官的训练,也被盯上了。”
“最后,池将军出了五挺捷克式,把我跟四个老兄弟,从师座那‘买’了过来。我们也就从87师到了30军。”
王浩指了指自己的少校领章,嘿嘿一笑。
“不过池将军也没亏待我,直接提了一级,给了个营长,专门负责训练基层军官。”
周明和王倩听得咋舌不已。
他们没想到,叶教官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得知周明他们是“利刃”第一批学员,并且在上海立下赫赫战功后,王浩哪肯放他们走。
消息上报,池将军更是直接派来了自己的参谋长,盛情邀请林书婉一行人前往军部交流指导。
盛情难却,林书婉便带着周明等人,跟随参谋长前往了三十军的军部。
沃尔夫教授夫妇,则被铁匠以“德国教会远亲”的身份,妥善安置在了后方营地。
三十军军部。
池将军,握住林书婉的手。
“林教官,久仰大名!你们的巷战战术,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客套之后,池将军直奔主题,邀请周明小队与自己的警卫营,进行一场战术对抗。
林书婉惊讶地发现,在军部后面的山谷里,竟然也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巷战训练场。
布局几乎是临澧训练营的翻版,但规模更大,足以支撑营级对抗。
“我这警卫营里,有一个排,是王浩一手带出来的,算是得了你们几分真传。”池将军颇为自得地说,“就让他们,跟各位切磋一下。”
对抗很快开始。
三十对十四,兵力二比一。
随着信号枪响,池将军的那个精锐排,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分三路冲进了模拟街区。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群真正的幽灵。
“砰!”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刚刚探出墙角,就被裁判组判定阵亡。
狙击手!
警卫排的排长脸色一变,立刻打手势让部队隐蔽。
可已经晚了。
王倩如同鬼魅般,从一个二楼的窗口探出身,手中的冲锋枪发出连续的短点射,空包弹声音震耳欲聋。
瞬间带走了三名暴露在窗口下的士兵。
“右翼!二楼窗口!”排长大吼。
然而,当他的人调转枪口时,王倩早已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周明带着铁砧和另外三名队员,不知道从哪绕过火线,出现在了警卫排的背后。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周明的小队如同一柄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分割着警卫排的阵型。
精准的点射,默契的配合,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战术穿插,让那个所谓的“精锐排”彻底乱了阵脚。
不到三十分钟,战斗结束。
三十人的警卫排,全部“阵亡”。
而周明这边,付出的代价是:一人“阵亡”,三人“负伤”。
观战的指挥塔上,一片死寂。
池将军和他手下的一众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神情呆滞,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这……”池将军的参谋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军座,这不叫演习……这叫屠杀。”
池将军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场中的“利刃”队员,双眼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紧紧攥住了身前的栏杆,不知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
在三十军逗留了三天,打了不下十场对抗,林书婉在婉拒了池将军“再切磋几场”的热情邀请后,终于提出辞行。
这一次,池将军二话不说,直接派出了一个装备精良的加强连。
“林上校,别跟我客气!”池将军拍着胸脯保证,“出了我的防区,才算完成任务!这一路上,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他剁了喂狗!”
队伍再次上路。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身后,多了一支浩浩荡荡的护卫队。
林书婉坐在颠簸的军用卡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却无法平静。
下一站,河南复地。
那里的情况,比安徽更复杂。不仅有日本人,还有汤恩伯的中央军,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土匪武装。
池将军的加强连是一柄保护伞,但出了安徽,这柄伞还能撑多久?
她拿出地图,目光落在了一个新的地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