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这边冲突不断,而沃尔夫教授一行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镇江火车站。
汽笛声消散在潮湿的江风里,周明搀扶着沃尔夫教授,王倩则挽着海伦娜,四人混在人流中,不疾不徐地走向出站口。
那本盖着海军省和总领事馆钢印的通行证,再次发挥了作用。
驻站的日军军曹仅仅瞥了一眼,便立刻躬身放行,甚至还主动喝退了几个试图上前盘问的伪警察。
顺利出站,周明按照约定,买了一份本地的《京报》,在报摊前驻足。
一个戴着瓜皮帽、穿着短衫的船工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用土话问道:“先生,过江?”
周明眼皮都未抬一下,翻动着报纸,回道:“风大,浪急,船稳吗?”
“小人的船,走惯了夜路,专躲浪头。”
暗号对上。
四人跟着船工,七拐八绕,很快消失在码头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远离城区的一片荒废盐场,其余十二名队员从四面八方陆续汇合。
队伍重新集结,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所有人动作熟练地检查装备,调整负重。
周明摊开地图,迅速下令:“老猫、刺猬,前出五里侦查。铁砧,你带两个人殿后。其他人,保持队形,交替掩护前进!”
“是!”
队伍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前来接应的那名新四军交通员看得心惊。
这些人的步伐、呼吸、乃至警戒的角度,形成了一种协同。他从未见过如此精锐的小队。
而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另一条小路上,铁匠和林书婉,不紧不慢地缀着。两人之间隔着百米的距离,互为犄角,警惕着可能的动静。
两天后,马鞍山西麓,长江岸边。
芦苇荡深处,几艘不起眼的渔船静静停泊。新四军的接应部队早已在此等候。
夜色如墨,江风猎猎。
四艘渔船借着夜幕的掩护,滑入江心。掌舵的船工经验极其丰富,总能提前预判到远处巡逻汽艇的灯光轨迹,巧妙地利用江心洲和暗流,一次次完美避开。
沃尔夫教授看着船工那张被江风吹得皴裂的脸,心想,在这片被侵略的土地上,每一个普通人,似乎都成了身怀绝技的战士。
江北,和县。
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的张司令员,亲自接见了沃尔夫教授。这位儒将对德国学者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尊重。
“教授,欢迎来到江北。条件简陋,还请见谅。”
“将军客气了,能为中国的抗战事业尽一份力,是我和妻子的荣幸。”沃尔夫教授的汉语已经非常流利了。
短暂休整后,张司令员不仅为他们补充了给养,还特意调拨了一个侦察排,负责护送他们穿越日军在皖中的封锁线。
“周队长,这是我们最新勘测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日伪军的据点和安全路线。过了合肥,就得靠你们自己了。”张司令将一份手绘的地图交给周明。
“多谢张司令。”
队伍再次出发时,林书婉和铁匠并未跟随。他们悄然出现在渡口,以普通旅客的身份,登上了前往对岸的民船,再次隐入暗处。
新的身份是“德国路德会的传教士”,目的地是河南腹地。队伍一路向西,穿州过府,有新四军侦察排的引路,竟是异常顺利。
然而,当他们抵达皖豫交界的“野狼口”时,麻烦来了。
这里不属于国统区,也非日占区,可以看做是一片缓冲区,是当地一个民团头子“黑豹”的地盘。
关卡简陋,一百多名穿着五花八门服装的团丁,歪戴着帽子,扛着老旧的汉阳造,一脸匪气地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黑豹”。他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真假的佛珠,一双三角眼在沃尔夫教授和海伦娜身上滴溜溜地转,最后落在了队伍携带的十几个包裹上。
“站住!哪儿来的?干什么的?”一个团丁上前,用枪托捅了捅周明。
周明上前一步,递上一份盖着教会印章的通行文件,用河南方言说道:“长官,我们是德国教会的,去开封传教。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
说着,他塞过去几块大洋。
那团丁掂了掂,脸上刚露出笑意,“黑豹”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把夺过大洋。
“他娘的,当老子是叫花子?”黑豹的三角眼闪着贪婪的光,“德国教会?我看你们是日本人的奸细!来人,把行李给老子打开,挨个检查!”
周明的脸色沉了下来。“长官,这里面都是教会的圣器和经书,不能随意打开。”
“放你娘的屁!”黑豹一口浓痰吐在周明脚边,“在这野狼口,老子就是王法!今天你们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他说着,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锃亮的王八盒子,枪口顶在周明的额头上。
“老子数到三!不开箱子,先崩了你!”
王倩和其余队员的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目光如刀,锁定了周围的团丁。
远处山坡上,林书婉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铁匠轻声道:“铁匠哥,准备动手。”
铁匠没有回话,只是将组装好的95式步枪架在石头上,准星套住了关卡下那个嚣张的光头。
关卡前。
“一!”
“二!”
黑豹脸上的狞笑越来越大,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周明全身肌肉紧绷,准备瞬间夺枪反击,但这样一来,必然会陷入混战,教授夫妇的安全无法保证。
就在黑豹即将喊出“三”的瞬间。
噗!
一声闷响,轻得几乎融进风里,从远处的山坡传来。
黑豹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的额头正中央,凭空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随即,红点迅速扩大,一朵血花骤然绽放。
他那肥硕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场死寂了一秒。
所有团丁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大那圆睁的双眼。
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从山坡上疾速掠下!
林书婉提着一把带消音器的勃朗宁。她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行,脚尖轻点,身形飘忽。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接连响起。
每一个试图举枪反抗的团丁,手腕或膝盖处便会炸开一团血雾,惨叫着倒地。
“动手!”
周明一声低喝,与王倩同时暴起!
两人瞬间扑入混乱的人群。周明一记干净利落的夺枪、折腕、肘击,将一名团丁砸晕在地。王倩则更为狠辣,匕首在掌心一转,划出一道道寒光,两名黑豹的心腹喉咙喷着血,无声倒下。
其余队员,也在此刻同时发难!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三十秒,战斗结束。
黑豹和他那十几个顽抗的心腹,全部毙命。剩下的团丁早已吓破了胆,扔掉手里的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周明看着这满地狼藉,再看看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林书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铁匠提着步枪,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林……林教官?铁匠大哥?”周明彻底愣住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倩和其他队员也是满脸的错愕。
“队长从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林书婉眨了眨眼。
“现在,换上新身份,我们走新路线。前面,还有更好玩的在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