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白带队去给谢晋元当教官,苏曼青带着陈氏兄弟和小六子去了香港,自己身边除了林书婉和雷铭,利刃老队员只有一个。
铁匠。
想到这个名字,叶清欢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作为“利刃”最初的元老之一,铁匠的能力和忠诚毋庸置疑。他沉稳、坚毅,是天生的行动队领袖。
可是......
叶清欢想起两个月前,铁匠有些局促地告诉自己,他看上了一个在纱厂做工的姑娘,准备成家了。
虽然没办酒席,但两人已经住到了一起,叶清欢代表兄弟们随了礼。前几天雷铭还说,铁匠的媳妇,已经有身孕了。
让他去?
叶清欢的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队长,还有什么问题吗?”周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清欢的迟疑。
“没什么。”叶清欢摆了摆手,结束了会议,“都回去准备吧。明天下午六点,最后一次碰头。”
众人散去,书房里只剩下叶清欢和林书婉。
“姐,你还有不放心的地方?”林书婉轻声问道。
叶清欢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的万家灯火,久久不语。
……
第二天上午,虹口区,一个寻常的里弄。
铁匠的铁匠铺,今天没有开张。
叶清欢提着一个果篮,和林书婉一起,走进了那个小小的院子。
一个面容清秀皮肤呈现小麦色的女子,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看到叶清欢,她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叶……叶小姐,您怎么来了?”
她就是铁匠的妻子,阿香。
“来看看你们。”叶清欢温和地笑了笑,“铁匠呢?”
“在屋里做小木马呢。”阿香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叶清欢走进那间不大的屋子,铁匠正拿着刨子,专注地打磨着一块木头。
看到叶清欢,他连忙放下工具,站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一丝疑惑。
“叶医生,书婉?你们怎么来了?”
他知道,队长从不轻易登门。一旦登门,必有大事。
叶清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打量着这个小家。屋子虽小,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充满了烟火气。
“成家了,感觉怎么样?”叶清欢坐下,很自然地问道。
“挺好,挺好。”铁匠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感觉……踏实。”
叶清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铁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着叶清欢,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队长,是不是有任务了?”
他太了解叶清欢了。
“为什么不通知我?”
“周明他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叶清欢端起阿香倒的茶,轻轻吹了吹,没有看铁匠的眼睛,“人手,现在很充足。”
言下之意,你安心过你的日子。
铁匠却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因为他成了家,有了牵挂,所以组织在考虑他的时候,便有了顾虑。
他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压抑。
“队长!我是‘利刃’的兵,我们一起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我躲在后面,让一群后辈去前面拼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决绝。
“这次任务,很重要,也很危险,对吗?”
叶清欢抬起头,迎上他执拗的目光,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她将“普罗米修斯”计划,言简意赅地和他说了一遍。
铁匠听完,沉默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口一直在偷听的妻子阿香。
阿香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去吧。”
她只说了两个字。
她走到铁匠身边,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轻声说:“我爹,就是被鬼子杀的。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以后还活在一个人人都要被鬼子欺负的世道里。”
“你去,是为了这个家,也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家。”
她抬起头,看向叶清欢,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叶小姐,我只有一个请求。”
“务必……让他平安回来。”
叶清欢站起身,郑重地对这个深明大义的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保证。”
……
行动当晚,夜幕如墨。
后街小楼的地下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沃尔夫教授和师母海伦娜,正有些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叶清欢提着一个化妆箱,走到他们面前。
“老师,师母,得罪了。”
在周明、王倩等人震惊的目光中,叶清欢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两位老人的脸上飞舞。
塑形、调色、粘贴......
半小时后,当沃尔夫教授夫妇再次看向镜子时,彻底惊呆了。
镜子里,是一个面容和善、皮肤略显黝黑的中国老先生,和他那位眼角带着风霜的妻子。除了那双无法改变的灰蓝色眼眸,再也看不出半分外国人的模样。
“我的上帝......”沃尔夫教授抚摸着自己的脸,连连称奇。
“带上这个。”叶清欢递给他一副茶色的平光眼镜,“简单,实用。”
周明和王倩看着这一幕,对自家队长的敬畏,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易容术?不,这简直是换头术!
“王倩,周明,你们扮作他们的女儿女婿,贴身保护。”叶清欢下令。
“是!”
晚上十点,闸北火车站。
人潮涌动,灯火昏黄。
周明搀扶着“老岳父”沃尔夫,王倩则挽着“老母亲”海伦娜,一行四人,径直走向专为达官贵人开设的特别通道。
两个铁路警察刚想上前盘问,周明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盖着钢印的通行证,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
警察的脸色瞬间一变,立刻点头哈腰地立正敬礼,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检查行李?
不存在的。
四人畅通无阻地走上站台,进入了一等车厢的包厢。
与此同时,铁匠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扮作一个南下经商的中年富商,身边跟着同样打扮得像富家千金的林书婉,也从另一个入口混进了车站。王倩和周明并不知道教官还安排了人掩护自己。
其余十二名队员,则化作三三两两的旅客、学生、小贩,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庞大的客流中。
“呜——”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规律而沉重,像命运的鼓点。
车窗外,上海的繁华夜景飞速倒退,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包厢内,周明看着窗外,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镇江城郊,新四军某处秘密据点。
粟副司令放下电报纸,对身边的参谋说道:“通知过江部队,‘客人’已经上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