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灯光明亮，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和墨香。
周明、王倩等十四名队员，看着桌上那十张盖着鲜红钢印的空白通行证，眼神里是混杂着兴奋、敬畏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就在几小时前，他们还觉得潜入领事馆盗取这种东西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教官，不，队长，她只是打了个电话，赴了一场茶会，就将这戒备森严的龙潭虎穴，变成了他们可以随意进出的后花园。
“都收起来吧。”叶清欢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去街口买了几斤白面。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上海地图前，目光沉静如水。
“通行证，只是第一步。”
众人闻言，立刻收敛心神，齐齐将目光投向地图，神情肃穆。
“现在，正式发布‘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全部细节。”
叶清欢拿起一根指挥棒，红色的尖端，从上海这个点，开始向西缓缓划去。
“目标：护送沃尔夫教授夫妇，安全抵达陕北延安。”
“全程，约一千五百公里。”
“我们将依次穿越日占区、国统区、以及至少三个地方军阀的防区。”
指挥棒每移动一寸，队员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一千五百公里！
这已经不是一个距离单位，这是一个足以埋葬任何一支小队的死亡数字。
“水路呢？”王倩忍不住开口，“走长江到武汉，虽然绕远，但或许能避开很多陆路关卡。”
“不行。”叶清欢直接否决。
“长江航道，名义上由汪伟政府管理，实际上，日本海军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任何船只，都要接受数次检查。一旦被发现，跑都没地方跑，就是江心喂鱼的下场。”
她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路线。
“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从上海闸北火车站出发，沿沪宁铁路线，先到镇江！”
“下车之后，在新四军的活动区附近渡过长江，进入安徽。然后，借道河南，转入山西南部，在阎锡山的地盘上，渡过黄河，进入陕北。”
叶清欢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地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整条路线，如同一把尖刀，硬生生从中国最混乱、最危险的腹地剖开一条血路！
周明看着地图上那条曲折的红线，只觉得头皮发麻。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叶清欢放下指挥棒，转身看着他们，“这条路，虽然艰险，但风险并不高，关键的是频繁进入不同的势力，应对不好就很麻烦，应对好了，还可能是助力。”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日本人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带着他们的‘眼中钉’，坐着他们的火车，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穿过。”
“至于后面的路，我已经打通了关节。每一段，都会有人接应我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接应，只能解决关键节点的通过问题。大部分路途，依然要靠我们自己。”
叶清欢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任务分工。”
“周明、王倩，你们二人带队，全权负责护送任务。”
“是！”两人齐声应道。
“我，坐镇上海，负责全程的协调与支援。”
叶清欢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郑重。
“我给你们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人，必须安全送达。物，紧急情况下可以毁坏丢弃。”
“第二......”她的目光变得柔和，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你们，全都活着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轰！”
十四名队员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们是特工，是死士，从加入这一行开始，“牺牲”就是他们的宿命。从未有任何一个长官，会对他们下达“活着回来”的命令。
这一刻，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终于明白了“家人”二字的重量。
“是！保证完成任务！”
十四个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在书房中激荡。
叶清欢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台。
她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翻飞。
【夜莺呼叫昆仑。】
【‘普罗米修斯’计划，启动。】
电波那头，很快传来回复。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繁琐的确认，只有四个字，带着泰山压顶般的信任与支持。
【一路顺风。】
叶清欢摘下耳机，眼神冷冽如冰。
“109师团先头部队，预计很快抵达上海，届时全城封锁将再次升级。”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行动，定在后天晚上。”
“后天晚上？”
周明眉头紧锁，“时间太紧了。别的不说，光是那十几箱设备，怎么通过火车站的安检，就是个大问题。”
那些精密仪器和药品，一旦开箱检查，他们的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谁说我们要走安检了？”
她走到书桌旁，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份递给王倩。
“德国汉莎航空公司，因为欧战爆发，有一批滞留在浦东仓库的物资。名义上，是准备运往内地的‘人道主义救援物资’。”
王倩看着文件，眼睛瞬间亮了。
“队长的意思是......”
“我已经和德国商会的朋友打过招呼。”叶清欢淡淡地说道，“后天晚上，会有一艘德国商船，把这批‘救援物资’，直接运到扬州的仪征。我们只负责这一段。到了那里，自然有人接应，后面的事情不用我们参与。”
借刀杀人，偷天换日！
队员们再次被叶清欢的手笔所震撼。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魔术师，总能在看似无解的困局中，变出一条通天大道。
“现在，分发装备和经费。”
林书婉将一个沉重的皮箱放在桌上，打开。
黄澄澄的金条和码放整齐的大洋，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所有人，每人携带二十块大洋，作为沿途的零用。”
“周明，王倩，你们二人，每人额外携带两根大黄鱼，作为紧急备用金。”
“这是你们每个人的备用身份证明，每人三套，牢牢记熟。”
叶清欢又指向另一边的两个箱子。
“这里是六套完整的外科手术器械，两架光学显微镜。其余的药品，已经全部分成小包，你们每人携带一部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两个小巧的金属盒上。
“这里，是二十支盘尼西林。是给教授到那边应急的，你们只负责携带，不准动用。”
盘尼西林！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那不是药，那是命！
队长竟然一次性拿出了这么多！
一切安排妥当，叶清欢看着眼前这十四张年轻的脸，心中却还是升起一丝不放心。
周明和王倩虽然优秀，但毕竟年轻，缺乏长途奔袭和独立处理复杂局面的经验。这次任务，跨越千里，牵扯到国、共、日、伪、军阀等多方势力，复杂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必须有经验丰富、能压得住场子的老队员带队。
雷铭不行，他作为自己的司机和保镖，目标太大，不能轻易离开上海。
林书婉？叶清欢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摇了摇头。她虽然成长很快，但终究只有二十一岁，让她去承担如此重任，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么，还有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