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极司菲尔路方向炸开。
隔着几条街巷,冲击波依旧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火焰与浓烟裹成一团巨大的尘云,在泛出鱼肚白的天空中翻滚升腾。
整座城市愣了一瞬。
辣斐德路,别墅地下酒窖。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酒香与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微弱臭氧味。屏幕上的画面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变为一片雪花,随即切断。
叶清欢松开了一直虚按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
她转过身,面对酒窖内几张难掩振奋的面孔。
“十分钟后蜂鸟回收。苏姐,周莹,按甲三号预案,停止所有无线电发送行为,只收不接。”
“是!”苏曼青、周莹同时回答。
“文柏,监听频率调整至日常警戒区间,重点捕捉日伪通讯频道内因爆炸事件产生的异常调度与紧急联络信号。”
“明白。”陈文柏沉声应道,手指在接收设备的旋钮和刻度盘上滑动调整。
“小婉,检查所有出入口及预警装置状态,确保无虞。”
林书婉点了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叶清欢走回控制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重新亮起的屏幕——城市地图和各预设监控频率的波形在上面跳动,一切又回到了日常。
极司菲尔路附近,某条僻静的碎石小径。
魏大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硌脚的碎石。扯开了衣领扣,心脏狂跳,粗重地喘息着。
身后只跟着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特务。
那声巨响,那冲天的烟柱,烙在他脑子里。
完了,全完了。什么富贵,什么权势,在活命面前都是狗屁!岛田那个老王八自己先跑了,李士群怕是凶多吉少,他魏大鹏可不能给76号陪葬!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处藏在法租界边缘的小窝,刚来上海时秘密置办的,连李士群都不知道,还有存在英国银行保险箱里的金条和美元。
这上海不太危险了,还是的想办法会满洲......
拐过一处堆满废弃木箱的墙角,距离租界的铁丝网,不到五十米了。
魏大鹏,脚步不自主的加快。
“噗!”
就在这时,左前方一栋两层楼屋顶的水箱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魏大鹏脸上的表情凝固,满脸的迷茫和不可置信。
太阳穴上绽开一个弹孔,身体被动能带得转了半个圈子,直挺挺地砸在碎石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红白之物顺着弹孔缓缓流出。
身后两个心腹呆立当场。
过了两秒,其中一人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连掉落的包袱都顾不上捡。另一人腿脚发软,瘫坐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大片。
“噗!噗!”
两声轻响后,两个小特务也彻底解脱。
水箱后面,弹壳叮当落在水泥屋顶上,林慕白扫了一眼魏大鹏,吐出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他透过瞄准镜确认目标彻底失去生命迹象,周围无埋伏、无目击者。
收枪,拆解,装入帆布背袋挎在肩上。
他站起身,拉了拉沾染灰尘的粗布短褂,顺着早已探查好的路线,几个起落,消失在低矮的棚户区屋顶之后。
法租界边缘,一处荒废的仓库后巷。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味。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汇入小巷,脚步轻捷,动作干脆,相互之间仅以手势和眼神交流。
雷铭最后一个踏入小巷。
目光扫过已经在阴影中集结的队员——王倩、高胜......几张涂着油彩的面孔在昏暗光线下依次向他点头。
周明小队的骨干守在巷口和两侧矮墙的制高点。高胜小队的队员控制着巷子另一头的出口。
“人带出来了。”雷铭的声音平静,就像问一件普通的货物。
刺猬和铁砧架着一个人从更深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人头上罩着黑布,双手反绑,双脚拖地,全靠两人架着才没倒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身上一股骚臭味。
高胜走上前,一把扯下头罩。
李士群那张涕泪横流、的面孔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高胜皱了皱眉,伸出手。旁边的队员立刻递过来一个厚厚的帆布文件袋。
“这是从他办公室和身上搜出来的,来不及细看。”雷铭语速很快,指向文件袋,“里面有几份东西,提到了你们那边几个人的名字,还有银行账号、密码、接头暗号的碎片。”
“便宜你小子了,是给王天木还是直接给你们戴老板,你自己掂量着办。”雷铭戏谑的看了高胜一眼。
高胜有些扭捏的接过文件袋,那表情跟他185的身高形成明显反差。
他掂了掂,没有说话,深深看了雷铭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复杂。
“谢谢教官。”高胜立正,身后六名队员同样向雷铭敬礼。
“人,也归你们了。当初学的东西,很久没用过了吧。”雷铭干脆地说。
高胜再次点头,面带兴奋,挥了挥手。他身后立刻走出两名精干的队员,替换下王倩小队的人,一左一右夹起李士群,动作相当粗鲁。其中一人将一块破布重新塞进李士群嘴里,堵死了他所有的声音。
“此地不宜久留,按预设路线分散撤离。”
雷铭不再多言,对着王倩和山猫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没有告别。几队人马向着不同方向散开,消失在巷弄与刚刚苏醒的市井气息中。
高胜小队押着李士群,走向另一条更隐蔽的路径,那里有接应的车辆。
仓库后巷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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