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惨淡，铺洒在极司菲尔路湿漉漉的街面。
76号特工总部，那座令无数人谈之色变的灰色建筑，此刻门窗紧闭。
楼前楼后仓促堆砌的沙袋杂物，暴露着其内部的恐惧。
斜对面一栋四层楼的平顶上。
雷铭伏在水泥围栏的阴影后，M1加兰德步枪架在预先垫好的沙包上。他调节呼吸，十字准星锁定76号二楼窗帘后晃动的人影。
那里是李士群的办公室。
骨传导耳机里，各小队准备就绪的信号传来。
“铁匠就位。正门右侧爆破点已就绪。”他此刻应该正潜伏在墙体拐角阴影中，手掌覆在起爆器上。
“铁索就位。左翼二楼制高点，视野覆盖侧翼及后门通道。”高胜第二个报告
“竹叶青就位。视野覆盖正面及主要窗户。”
“山猫A队，南口封锁完成。”
“山猫B队，北口就绪。”
“黑石，接替B队北口警戒，B队收缩警戒线。”
雷铭最后看了一眼瞄准镜，移开视线，扫过死寂的街道。
“全体注意。”
“倒计时五秒，铁匠开路。铁索组压制左侧及后门区域。狙击组清除高位威胁，竹叶青准备正面突入。山猫A队，黑石组，清剿外围，阻绝逃逸。”
“行动。”
“五。”
王倩蹲伏在右翼一栋石库门房的拐角后，手指搭在MP38冲锋枪的扳机护圈上，感受着身后两名队员同样平稳的呼吸。
不远处屋顶，狙击手老猫已屏息凝神。
“四。”
高胜在左翼二楼窗口，枪口随着楼下后门细微的响动而微微移动。身旁队员的枪口指向侧翼窗户。
“三。”
陈水生贴在76号正门右侧冰冷粗糙的砖墙拐角，身体放松，随时可以爆发。眼前几个捆扎牢固的炸药包紧贴墙角根基。
他最后确认了一眼延伸出去的导线。
“二。”
“一。”
雷铭的食指轻轻预压扳机，目光重新锁死瞄准镜中那个窗帘后的晃动身影。
“轰——！！！”
76号正门右侧的墙体在膨胀的火光中向内塌陷，炸开一个狰狞的豁口！
砖石碎块混合着木屑呈扇形向内喷射，爆炸的气浪将门前的沙袋杂物猛地掀飞，正门玻璃尽碎！
爆炸的回音尚未散去，更密集的枪声已然爆开！
“砰！砰！”
几乎在烟尘腾起的刹那，王倩组狙击位，老猫的加兰德步枪便响起两声清脆的点射。
三楼一个窗户后刚刚架起的机枪旁，射手歪倒；另一扇窗后探出半个身子的枪手胸口爆开血花，软软倒下。
“哒哒哒哒——！”
高胜手中的冲锋枪几乎同时开火，子弹泼水般扫向侧翼窗户和后门区域。
几个从侧窗探出的枪口还未喷火就被打哑，后门处两个刚冲出的黑影踉跄扑倒。
“突入！”
铁匠、邮差和老四，呈倒三角突击队形，借着弥漫的尘土和残垣掩护，瞬间抵近炸开的缺口边缘。
两枚手雷被精准投入缺口内。
“轰！轰！”
内爆声闷响，夹杂着惨叫。
“缺口压制！铁匠低喝，身形一矮，率先冲入76号内部弥漫的硝烟中。邮差紧随其后，枪口左右巡弋。
“铁索，继续压制二楼左翼窗户。竹叶青，突击组上！”雷铭的指令简洁。
高胜的冲锋枪持续短点射，将二楼几个窗户打得碎屑纷飞，压制可能存在的火力。
王倩在狙击枪声停歇的瞬间，迅速打出手势：“跟我上！”
她第一个从掩体后冲出，身体低伏，MP38枪口指向正门方向。
身后的铁砧和刺猬一左一右，交替掩护，三人呈三角队形，紧随着铁匠组打开的通道，冲入那炸开的缺口。
山猫B队此时也已摸到后巷。
几声短促的枪响后，通讯传来：“后巷肃清。准备爆破后门。”
“轰！”
后门被炸开。
“后门突破！山猫进入！”
大楼内部的枪声顿时变得密集而混乱，但很快被更有章法的短点射、大威力手枪的轰鸣和手雷的爆炸声所压制。
MP38的连发声、加兰德清脆的点射、以及山猫队员使用的各色武器声响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惨叫、呵斥和物品倒塌声，在76号内部回荡。
雷铭的狙击镜缓缓移动，扫过一个又一个窗口。
偶尔有惊慌的身影试图从高层窗户爬出或射击，立刻被老猫或他自己点名清除。
整栋建筑的抵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二楼，李士群办公室。
那声近在咫尺的爆炸让整栋楼都在颤抖，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士群面无人色，瘫在宽大的皮椅上。
“主任！主任！他们打进来了！”
吴四宝几乎是滚爬进来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手里的驳壳枪抖得厉害。
“后门也顶不住了！弟兄们死伤太多了！他们不是军统！不是！”
“顶住！给我顶......”
李士群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听到了。
那枪声、脚步声、爆炸声，正迅速从楼下逼近。
“走！密道！主任快走！”吴四宝扑到书架旁，拼命去拧那个伪装的花瓶。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厉喝：“清场！手雷！”
“不——！”李士群魂飞魄散。
“轰！”
门外一声闷响，气浪从门缝冲入，震得李士群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几声点射和身体倒地的声音。
“砰！”
办公室厚重的门被踹开。
三个脸上涂着油彩，穿着乱七八糟衣服的人出现在门口。一人手持MP38，枪口瞬间锁定了瘫软在地的李士群和正在拧动机关的吴四宝。另两人每人端着一支手枪，枪口指向房间其他角落。
吴四宝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抬起驳壳枪。
“砰！”
枪声从窗外响起！
玻璃窗应声粉碎，一颗子弹穿过纷飞的玻璃碎片，钻入吴四宝的太阳穴。
吴四宝身体一僵，随即倒下，手中驳壳枪“啪嗒”落地。
李士群彻底瘫了。
裤裆湿热一片，浓重的骚臭味弥漫开来。他看着吴四宝涌出的血和脑浆，看着黑洞洞的密道口，大脑一片空白。
手持MP38的王倩前一步，一脚踢开吴四宝手边的驳壳枪，枪口始终未离李士群。
“目标控制。发现密道。”
耳机里传来雷铭的声音：“带走。搜查文件。铁索、山猫报告内部情况。黑石，外围情况？”
“三楼肃清，后院肃清”
“外围无异常。未发现增援。”
“搜集关键文件。铁匠，准备拆迁。山猫B保持警戒。铁索、竹叶青收集完撤离。黑石、山猫A，接应准备。”
“明白。”
铁砧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烂泥般的李士群双手反拧，用麻绳捆死，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又扯下窗帘一角罩住他的头。
刺猬则迅速开始搜查办公室，将文件柜、抽屉、甚至暗格里的纸张、本册、印章、胶卷等物，一股脑扫进一个厚实的防水帆布袋。
楼下和楼上的零星枪声已彻底停止。
只剩下脚步声、翻找声和短促的命令。
“雷神，已按清单搜集主要文件。”王倩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布置炸药。全体人员，准备撤离。”雷铭下令。
大楼内，队员们迅速行动。
铁匠和陈水生开始在一层关键位置安放炸药块。
高胜和山猫队员则协助王倩组，将搜集到的大包文件集中，并架起包括李士群在内的几名重要俘虏。
刺鼻的炸药气味开始弥漫。
“爆破装置设置完毕。延时十分钟。”
“撤。”
队员们交替掩护，快速从正门缺口退出。
王倩的突击组最后退出，依旧保持着警戒队形。
他们迅捷无声，散入周边的小巷。
公寓楼顶，雷铭看着队员们全部撤离，又看了一眼腕表。
他缓缓收枪。
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全体撤离。按三号路线分散。”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
极司菲尔路76号，那座灰色的建筑，静静地矗立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
门窗破碎，内部隐约有烟雾冒出。
几分钟后。
“轰隆隆——！！！”
76号大楼向上拱起，然后在一团膨胀的橘红色火球中，从内部开始解体、崩塌！
砖石、木梁、家具的碎片被抛向天空，又劈头盖脸地砸落。
大地在颤抖。
邻近建筑的玻璃哗啦啦尽碎。
剧烈的爆炸声在清晨的上海滩上空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浓烟翻滚着升腾，矗立在极司菲尔路76号的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