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靠在一截断墙后，脸上全是血，手里驳壳枪的枪管都打红了。他身边只剩四个还能动的队员，个个带伤。
稍远些，另一支小队，人人挂彩但眼神如狼——正依托半塌的灶台和砖堆射击，战术动作明显比普通军统干练。
叶清欢带队突入，瞬间在混乱的防线上稳住一个支点。陈文柏、陈水生迅速展开，以精准火力压制试图反扑的日军。
那支小队的队长，在换弹匣的间隙猛地转头，看见了正在举枪射击的叶清欢。
他瞳孔一缩，嘴唇下意识抿紧，握枪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
叶清欢的目光扫过他，没停留，快速评估战场。
“蜂鸟，突破口。”
“东南角，堆放板车的拐角，是两股日军的接合部。
竹叶青小组刚才的袭扰让他们出现了空隙。但左右两侧屋顶各有一挺轻机枪，正前方有简易掩体。”
“收到。”叶清欢的手在头盔侧面敲击，“所有人注意。东南角是门。
铁匠、小陈，清障。白鸽、雷神，压制两侧高点。
夜叉，开门。其余人，跟紧。竹叶青，带你的人护住左翼。军统的弟兄，跟上。”
铁匠和陈水生打出最后两发榴弹。板车和杂物被炸飞，沙袋掩体后传来惨叫。
几乎同时，两侧屋顶的轻机枪哑火了——狙击枪子弹打穿了射手的脑袋。
硝烟弥漫。
林书婉的身影从侧面废墟中射出。05式冲锋枪的嘶吼在烟雾中拉出光痕。沙袋掩体后传来日军的惊呼、惨叫、以及肉搏的闷响。
“走！”
没有犹豫。幸存者汇成一股洪流，冲出缺口。陈水生布下的一枚简易定向雷在追兵中炸开，破片横扫巷道。
枪声，被甩在了身后。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法租界边缘，与下水系统相连的隐秘储藏室。
昏暗的应急灯下，人影憧憧。血腥味、汗味、硝烟味充斥着空间。痛苦的呻吟压抑地响起。
叶清欢摘下了战术头盔，脸上深绿与黝黑交织的油彩被汗水冲开道道沟壑。她正用匕首割开铁砧腿上浸透血的裤管，手法稳定快速。
林慕白和雷铭在外面某处隐蔽警戒。铁匠和老四在门口，沉默不动。
陈文柏、陈水生等人或坐或靠，抓紧时间检查装备，处理轻伤。
王倩和她的两名队员蜷在角落，还没从刚才那场战斗里完全回神。
她的目光追随着叶清欢，又扫过其他“利刃”成员。那些头盔、战术背心、奇怪枪支，以及队员们彼此间不需要语言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就递过弹匣或纱布。
王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MP38冲锋枪。
房间另一侧，陈涛挣扎着靠墙坐着，脸色灰败。他身边只剩四个队员。
稍远些，那支精锐小队正在默默处理伤口，补充饮水。
他们的装备比普通军统好，行动干练，但比起“利刃”，差着一个层级。
那小队的队长给自己手臂扎紧绷带，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光线，落在了正在缝合伤口的叶清欢身上。
他脸上掠过复杂的情绪——庆幸、阴郁、惊疑，但更多的是局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站起身，拖着瘸腿走到叶清欢旁边。
叶清欢没停手，专注地打结，剪断缝合线。
队长蹲下，声音沙哑：“教官。”
叶清欢缓缓直起身，用干净纱布擦手。她转过脸，看向他。油彩掩盖了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光下亮得慑人，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她看着他，看了足足两秒。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敲在每个人耳膜上：“这回，长记性了吧？”
队长身体微震。脸上肌肉绷紧，局促与不安放大。
他避开叶清欢的视线，喉结剧烈滚动，最终低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长了。”
叶清欢没再看他，重新蹲下检查铁砧的脉搏，同时对着骨传导耳机说：“蜂鸟，报告外部情况。”
苏曼青的声音传来：“巡捕房和消防队已赶到交战区域边缘，日军正在收拢部队，清理现场，暂无向租界深处大规模追击迹象。”
“日军伤亡惨重，至少五十人以上，正在后撤。76号的人跑得最快。”
储藏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和远处夜上海模糊的市声。
此时军统精锐小队其余六人走到叶清欢面前，立正敬礼：“教官。”
叶清欢挥手让他们散开。
几人并没有回去，而是走向周明和王倩。拥抱，拍肩，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周明的眼眶红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
王倩这才明白周明为什么仓促加入战斗——他认出了自己的同学。
这七个人，是高胜小队。王天木向总部求援，戴老板派来的特训小队。
她看向叶清欢。叶清欢显然早就认出了他们，但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高胜小队的人安静下来，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利刃队员身上。
没见到雷教官和林教官。两位陈教官都在，虽然容貌和训练时不一样，但身形、动作、声音——朝夕相处三个多月，不会认错。
没有人再说话。今夜完整看过利刃小队的战斗，所有人心里那点骄傲都碎得干净。
叶清欢站起身，走到破木桌旁，就着灯光快速写下几行字，递给老四：“按这个清单，两小时内备齐。分头去拿。”
“明白。”
叶清欢转身面对所有人。
“休整到四点。”她的声音清晰冷静，“重伤员先转移。
其他人，补充食水，处理伤口，检查装备。我们该回去了。我明天还得上班。”
她说完，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头盔，用手指慢慢擦去镜片上的污迹。
储藏室里只剩下绷带撕裂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