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九分,子弹打在断墙另一侧噗噗作响,碎砖屑簌簌往下掉。
王倩背靠着灼热的墙体,手指扣在扳机上,掌心全是汗。眼看周明陷入重围,他们三个已经停止了外围骚扰,而是尝试向内突击就出周明小组。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两名队员,一个在给打空的弹匣压子弹,手在抖。另一个捂着渗血的肩膀,脸色苍白。
巷子对面至少还有十几条枪,子弹像泼水一样往这边打。
“组长,还剩最后一个弹匣。”压子弹的队员哑着嗓子说。
王倩没吭声。她看向斜前方三十米外那栋三层小楼的方向,那里枪声已经稀疏了。周明他们……
“竹叶青,坚持,我们就到。”耳机里突然传来叶清欢的声音。
话音刚落,左侧巷口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刚从巷口探出半个身子的日军士兵身体猛地一颤,软软栽倒在地。他身后的军曹愣住了,低头看——那士兵眉心有个细小圆孔,后脑勺炸开拳头大的窟窿,血混着灰白色的东西往外涌。
军曹骇然抬头。
对面废墟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几个黑影从墙根、从瓦砾堆后、从断墙的缺口里无声地渗出来。叶清欢猫着腰走在当中,战术头盔下的目光沉静。陈文柏和陈水生一左一右,枪口向两侧警戒。
“竹叶青,跟上,三点位。”叶清欢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没有起伏。
她甚至没看王倩的方向,已经打出战术手语。陈文柏和陈水生的步枪几乎同时喷出短促的火舌,枪声被消音器压成沉闷的“噗噗”声。
巷道对面,一个刚架好掷弹筒的日军老兵胸口炸开血花,仰面倒下。旁边的副手刚摸到手榴弹,脖子就被子弹撕开。
王倩咬牙,挥手:“走!”
她带着两名队员跃出掩体,跟上。经过一个岔口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陈水生的手在墙根一抹。几秒后,后方传来爆炸和日军的惨叫。
“白鸽、雷神就位。夜叉自由猎杀。目标:与黑石小组汇合,接应军统,东南门突围。”叶清欢的指令简洁。
远处,两个不同方向传来几乎重叠的、沉重的枪响。那声音和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叭勾”声完全不同,是更低沉的“砰——轰”,像重锤砸开厚木板。
制高点上,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特等射手小林刚把枪口转过来,额头炸开。另一侧屋顶,负责观察的士兵肩膀被巨力击中,整条胳膊扭曲断裂,惨叫着滚下屋顶。
更近的地方,日军侧翼爆开急促的连射声。那节奏比冲锋枪更密集,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三发短点射。
军曹藤原正指挥手下投掷手榴弹。他右侧两名士兵突然惨叫着倒下,每人身上至少中了三四枪。一个黑影从断墙后闪出,手里端着一支枪身极短的武器,枪口焰在黑暗中拉出短暂火线。
藤原举枪,那黑影已消失。
“那边!开火!”藤原嘶吼。
子弹打在断墙上,只溅起尘土。紧接着,他左侧又传来惨叫——带着鬼脸面具的黑影出现在十几米外另一个方向。
“鬼!是鬼啊!”有新兵崩溃哭喊。
藤原咬牙,刚要组织火力,胸口突然一热。他低头,看见自己军服上多了个冒烟的小洞。奇怪,不疼。他想抬手摸,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世界倾斜。
叶清欢在移动。耳机里,苏曼青的声音传来:“夜莺,一点钟方向,瓦砾堆后,五人小组正在集结。”
叶清欢抬手,握拳,指向那个方向。
铁匠和陈水生的榴弹发射器发出闷响。两发35毫米榴弹划出低伸的弧线,精准落入瓦砾堆。
轰!轰!
“蜂鸟报告,前方主街,一挺歪把子,一具掷弹筒,依托板车掩体。”周莹的声音。
叶清欢手指在头盔侧面敲击两下。
远处制高点,林慕白的狙击步枪再次咆哮。操作掷弹筒的日军士兵胸口炸开大洞。雷铭的子弹紧接着打穿了板车后一个机枪手的脖子。
“推进。”
队伍向三层小楼突进。流弹打在陈文柏胸前的防弹插板上,发出“当当”的闷响,陈文柏身体晃了晃,稳住身形,继续开火。
上等兵西村趴在半塌的砖墙后。他确信自己用南部手枪打中了那个戴怪异头盔的敌人,明明打中两枪。
但那人只是剧烈晃动一下,随即稳住,回头朝他藏身的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西村的脸。
“打不穿?!”西村惊恐地缩回去,浑身发抖。
小楼越来越近。二楼窗口,周明探出头,朝下面挥手。他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
“铁匠,爆破西侧墙体。夜叉压制后门。”叶清欢下令。
一发35毫米榴弹炸开小楼西墙。砖石飞溅,露出一个大洞。侧面传来林书婉05式冲锋枪持续的嘶吼,压制了后门试图增援的日军。
“进!”
队伍从破洞涌入。楼内的战斗快得模糊。叶清欢居中,手势简洁。陈文柏、邮差、老四交叉清房。王倩和她的队员只需警戒特定方向。
二楼楼梯拐角,周明、刺猬、铁砧靠在墙边,浑身是血。鹰眼躺在地上,腹部缠着的绷带已经浸透。
“状态?”叶清欢问。
“还能动。”周明咬牙站起来,左臂不自然地下垂。
“跟上。刺猬、铁砧,抬鹰眼。邮差、老四,翼侧。接应军统汇合。”
队伍重新出发。叶清欢的指令通过骨传导清晰传来,苏曼青和周莹的声音在背景里交替提供信息。
“夜莺,前方五十米,废墟平房区,军统被围。左侧巷道有日军小队正在迂回,十二人。”
“铁匠,小陈,拦一下。”
榴弹发射器的闷响。远处传来爆炸。
“右侧屋顶,两个观察哨。”
“白鸽,雷神。”
沉重的狙击枪声。屋顶上的人影栽倒。
推进中,邮差肩胛突然炸开血花,闷哼倒地。老四把他拖到掩体后,快速包扎。铁砧大腿被弹片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咬着牙自己扎上止血带,继续抬着鹰眼走。
凌晨两点零七分,队伍冲入废墟平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