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把子机枪那独特的连射声,在夜空中持续嘶吼。两道灼热的火鞭从小楼楼顶左右扫出,将试图靠近的日军死死压在巷道中。
左侧巷道,十几个日军士兵被突如其来的侧射火力打懵。那不是我们的火力点吗?没人给他解释,子弹打在地上墙上,溅起连串火星。最前面三人像被重锤击中,身体扭曲倒下。后面的人惊呼着扑向掩体。
右侧,另一支日军小队也遭遇同样打击。机枪子弹追着他们,打在拐角砖石上,碎石崩飞。
“掷弹筒!”楼下传来鹰眼的吼声。
铁砧蹲在楼顶边缘,快速调整掷弹筒射角。他脚边空了四个弹药包。刺猬从仅剩的最后一个弹药包里掏出两枚榴弹,递过去一枚。
嗵——!
掷弹筒沉闷击发。榴弹划出弧线落进右侧巷道深处。
轰!
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狭窄空间。
“左边!左边又上来了!”鹰眼在二楼窗口嘶吼,三八式步枪频频开火。
周明趴在楼顶左侧机枪后,右手把着枪颈,左手扶着弹斗。歪把子的枪身持续震动,灼热弹壳叮当跳出。他的目光穿过硝烟,盯着两个方向不断涌出的日军。
太多了。左侧至少三十多个黑影在蠕动,右侧更多。他们紧贴墙壁,利用每个拐角、每堆瓦砾,一寸寸蚕食靠近。
机枪的压制射界在被压缩。
“弹药!”刺猬喊了一声,掏出最后一枚榴弹递给铁砧。
铁砧接过,塞进掷弹筒。
嗵——!
榴弹飞向左巷道口爆炸。气浪掀翻两个日军,但硝烟后更多黑影冒出,开始匍匐前进。
就在这时——
纺织厂主楼方向枪声骤然激烈!
驳壳枪、花机关冲锋枪、步枪射击声混成一团,火力猛地倾泻向小楼右侧日军!几十米外,主楼侧面的废墟和平房间,有人影在奋力朝小楼方向移动。
他们一边开枪,一边相互搀扶,动作迟缓艰难。队伍中间明显有人被架着走,还有人在地上爬行。
“军统在朝我们这边突围!”铁砧在楼顶边缘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
“他们想靠过来。”周明的声音很平。
他看到了,但也看清了。军统的队伍被伤员拖累,推进缓慢。而右侧那股日军虽然被军统侧击和楼上机枪暂时压制,但兵力雄厚,很快分出一部分人调转枪口,与另一支从南面压上的日军小队以及数十名76号特务一起,将试图靠拢的军统人员死死钉在废墟和平房区域。
军统的火力明显被压制,突围势头受阻。
“他们冲不过来。”刺猬咬着牙,手里机枪再次咆哮,扫向左侧试图借机靠近的日军。
但子弹不多了,日军乔装进入租界,也不能扛着弹药箱,子弹带的本就不多。
右侧日军压力稍减,但左侧那个挥舞军刀的日军军官吼得更凶。十几个士兵突然从藏身处跃出,呈散兵线猛扑过来。
周明手指扣下扳机。
左侧机枪再次嘶吼,子弹扫向扑来的散兵线。最前几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红了眼,继续前冲,同时举枪向楼顶射击。
子弹打在楼顶护墙上,噗噗作响,水泥碎块迸溅。
周明眯着眼,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弹斗里的子弹在飞速减少。
咔嗒。
一声轻微的的异响。
弹斗空了。
周明瞬间松开机枪,身体侧滚,腰间M1935手枪已握在手中。他半跪起身,朝楼下刚露头的日军军曹扣动扳机。
砰!砰!
两枪。一枪打空,另一枪击中军曹肩部。军曹惨叫着缩回。
更多日军士兵趁机冲上,子弹如雨点般从楼下射来。
“手榴弹!”刺猬吼道,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M24木柄手榴弹,拧开后盖,拉燃导火索,在手里停顿两秒,猛地朝左侧巷道深处掷去。
轰——!
爆炸的气浪和破片暂时阻滞左侧进攻。但硝烟未散,日军轻机枪点射声就从巷道另一头响起。
楼下传来沉重撞门声。
鹰眼在二楼嘶吼,手枪连续射击。
然后是肉体撞击木板的闷响。
“鹰眼!”
没有回应。
周明朝楼梯口方向开了两枪,逼退一个试图探头观察的日军士兵。他快速更换弹匣——M1935的13发弹匣。他的手很稳,但子弹只剩这最后一个满弹匣,加上枪里剩下的,不足二十发了。
刺猬和铁砧也在用手枪向楼梯口射击,封锁通道。但楼下脚步声杂乱,至少还有七八个人。
就在这时,周明骨传导耳机里传来王倩压低的声音:
“黑石。我们在左翼鬼子后面。可以牵制他们。你们顶住右翼。”
周明轻轻敲击两下麦克风,表示收到。
几乎同时,左侧日军小队后方枪声再次响起。冲锋枪精准的短点射,噗噗噗,噗噗噗。节奏刁钻,位置飘忽。
正在组织进攻的日军小队后方顿时混乱。有人中弹,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还击枪声响起。但袭击者不纠缠,枪声很快转移方向。
日军被后方袭扰打乱节奏。
压力稍减,但威胁远未解除。
周明换了个位置,看向纺织厂方向。
军统的人还在那片平房和废墟间苦战。他们占据了两栋砖房,从门窗、墙洞向外射击。但火力已经明显衰弱。驳壳枪声音稀拉,花机关的扫射变得短促。日军的精准步枪射击,将他们牢牢封锁。
几次有人试图向外冲锋或投弹,都被凶猛火力打回。
他们被彻底钉死了。伤员、疲惫、弹药即将耗尽的绝望,笼罩那片区域。
楼下的日军重新稳住了阵脚,开始用日语喊话。
周明看了一眼夜光手表。
凌晨一点三十九分。
距离他呼叫支援,已经过去了一些时间。楼下喊话声停了几秒,又换了个嗓子继续喊。
他按了一下骨传导耳机。
“黑石小组。火力点弹药将尽。军统被钉在三十米外废墟,无法靠拢。竹叶青小组在左翼牵制。我们被围在楼顶。重复,弹药将尽,被围在楼顶。”
耳机里传来苏曼青的声音,背景是急促的键盘敲击:
“收到!夜莺已经在路上!坚持住!”
周明关掉耳机。
他看向刺猬和铁砧。两人脸上全是灰和血,手枪里子弹也不多了。
楼下日军喊话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重物被拖动的摩擦声,还有低声的日语交谈。
他们在准备强攻。
周明走到楼梯口,枪口指向下方黑暗。他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能感觉到握枪的手掌微微汗湿。
M1935手枪,还剩不到二十发子弹。
三层小楼,四个方向被围。
三十米外,另一群被困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