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在沟渠尽头停下，探头看了一眼。
四个76号便衣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
两人依托矮墙射击，一人换弹匣，那个拿冲锋枪的正挥手让其他人往前压。
周明缩回头，对身后两人比了个手势。
三人同时拉下面罩。
周明猛地跃出沟渠，冲锋枪口喷出火焰。
“散！”
短促激烈的枪声从侧后方炸开。
三个76号人员惊愕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扫倒一个。
另外两人慌忙趴下。
几乎同时，小顾和阿良投出的烟雾弹嗤嗤作响，浓密的灰白烟雾迅速弥漫。
紧接着，响雷在烟雾上空炸开。
巨响砸下来，震得附近的人耳朵嗡鸣。
“撤！”
周明低吼一声，三人转身朝废品回收站狂奔。
烟雾中一片混乱。
“后面！后面有人！”
“多少人？”
“不知道！枪声很猛！”
被困在东墙下的军统人员也听到了爆炸和枪声。
一个脸上带血的年轻人探出头，看见弥漫的烟雾和乱成一团的敌人。
“队长！那边打起来了！有人接应我们。”
被称作队长的中年男人肩膀中枪，咬牙看向烟雾，又看向东北角。
那边的敌人火力出现了短暂停顿。
“不管是谁，机会来了！”
“往东，钻那个破栅栏！”
“小五，扶老吴！快！”
三四个人影从墙根跃起，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向不远处半塌的木栅栏缺口。
钟楼上，林慕白透过瞄准镜，冷静观察。
他看到周明组顺利消失，也看到军统人员开始向东移动。
十字准星稳稳套住那个在烟雾边缘站起身、试图朝军统撤离方向射击的76号枪手。
手指轻压。
“噗！”
枪手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水塔上的雷铭也开了一枪。
目标是那个刚换好弹匣、试图冲向烟雾的敌人。
子弹击中那人小腿。
惨叫声响起，那人摔倒在地。
两枪过后，战场短暂安静。
烟雾缓缓飘散，剩下还能动的76号人员惊慌趴地。
那辆停在远处的轿车猛地发动，掉头就跑。
三点五十六分。
枪声彻底停息。
仓库区空地上躺着六七个人。
东边的木栅栏缺口处空空如也。
四点零五分。
叶清欢坐在书房，苏曼青低声汇报。
“周明组已安全返回二号备用点，无人受伤。林慕白和雷铭已撤离。”
“文柏最后确认，军统人员已脱离仓库区，向东进入巷区消失。”
“76号剩余人员正在收拾现场。那辆轿车已离开。”
叶清欢问：“我们的人有没有被看到？”
“文柏说，周明组行动时烟雾很浓，敌人没有接近到能看清的距离。林慕白和雷铭距离远，不可能被目视。”
苏曼青顿了顿。
“但是，文柏在盯那辆指挥车离开时，发现车里有个人，在车子开动前，拿着望远镜朝废品回收站方向看了几秒。”
“看不清具体，但他在意这个细节。”
叶清欢的手指停住。
“通知周明，让他们组在备用点停留二十四小时，不要回固定据点。”
“通知老四，让他的人留意西区有没有生面孔打听下午的事。”
“特别是关于‘另一伙人’的。所有人要注意，全部以军统的身份行动。”
“是。”
苏曼青记下，又补充道：“还有件事。四点左右，就在西区交火平息后不久，王倩用紧急线路报告，说贝当路附近有意外。”
叶清欢抬眼。
“什么意外？”
“贝当路和小路交叉口，发生小规模枪战。”
“三四个76号便衣，和两个人打了起来，那两人的手法是军队的路子。”
“人少打不过，被压制在拐角。王倩在隔壁街听到了。”
“她干预了？”
“没有。她说记得命令，没有你的指令不能行动。”
“但她说，看到水生带的那两个人——当时也在那片区域。”
“她不确定C组有没有看到，或者有没有做点什么。”
“因为枪战突然就停了，然后那两个人跑掉了，76号的人没追上。”
叶清欢眉头微蹙。
“联系水生，问清楚。”
“是。”
四点二十分。
苏曼青回到书房，脸色更凝重。
“联系上水生了。”
“他说，他们当时确实在附近。看到交火，判断是忠义救国军新人和76号冲突。”
“本来没想动，但其中一个人腿部中枪倒地，另一个想回去拉他，暴露在火力下。”
“陈水生说，他当时没请示，用弹弓向76号人员侧面的玻璃窗射了颗钢珠。”
“玻璃碎裂声很大，吸引了76号注意力。倒地的那个新人趁机被拖进巷子，跑了。”
叶清欢问：“暴露了吗？”
“陈水生说没有。距离远，用弹弓，打完就换位置。”
苏曼青声音低了些。
“但他承认是擅自行动，请求处分。”
书房安静下来。
远处电车叮当驶过。
叶清欢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她开口：“告诉他，这次不追究，下不为例。让他们组换个区域活动。”
“另外，让王倩把她看到的、关于C组可能活动区域的任何细节都写下来。”
“包括时间、位置、C组人员可能的衣着。”
苏曼青看着她。
“你怀疑......”
“76号今天吃了亏，死了人，没抓到目标。”
叶清欢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现在会盯住所有不寻常的动静。”
“陈水生觉得只是打碎一块玻璃，但有时候，一块玻璃就够了。”
她转过身。
“告诉所有小组，未来四十八小时，保持隐蔽，非必要不主动出手。”
“但若再遇类似今日西区或贝当路的情况，军统或忠义救国军人员陷入绝境，有被俘或全歼风险，允许现场指挥员临机决断。”
“只做最低限度的干扰或掩护。”
“原则只有一条。”
“绝不能暴露。行动必须干净。事后必须彻底脱离。”
“联系小婉，她可以自由行动。”
苏曼青点头，退出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叶清欢一个人。
她没有开灯，任由暮色吞没房间，自己则陷入深度思考。
这样使用利刃，是极大的浪费。自从她离开上海开始到现在，半年时间。利刃没有再进行大的行动，日伪军已经渐渐淡忘了这只力量。
现在有军统顶着，利刃的风头不能超过军统。叶清欢在布局一个疯狂的计划，利刃组织、军统的行动队、周明王倩他们小组、红党的山猫小队，甚至太仓独立营都被纳入这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