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别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叶清欢在写一份术后护理注意事项。
窗外传来有轨电车驶过的叮当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门被轻轻推开。
苏曼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走到书桌前，将纸条放在摊开的病历夹上，没有出声。
叶清欢写完最后一行，放下钢笔，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译电文字，只有三行：
“1505-1510，西区，呼号‘灰鼠’。内容：‘货见’、‘鼠仓’、‘收网’。疑似76号行动前通讯。已核对老四处消息，西区旧仓库有生面孔踩点。完毕。”
她看完，将纸条放在烟灰缸里点燃。
纸角卷曲发黑，很快化为灰烬。
“文柏那边有什么发现？”
“文柏五分钟前让周莹送来的。”
苏曼青取出一张很小的纸片，上面用铅笔画着大致方位，标注了几个点。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区东南两条街外的弄堂，已停二十分钟，未动。车内有人。文柏说，疑似是在等信号。”
叶清欢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她的手指顺着苏州河的走向，找到公共租界西区那片密集的仓库标记。
三号库，五号库，巷道交错。
“让文柏和周莹盯紧三号库、五号库周边，特别是巷道入口和可能的撤离路径。”
她转身。
“周明组现在在什么位置？”
“按日常部署，应该在法租界边缘靠近公共租界的区域游弋。”
“通知他们，向西区仓库方向移动待命。不要进核心区，在外围找隐蔽位置。”
叶清欢停了一下。
“通知队长和老雷，可以开始向西区方向运动，寻找合适观察点。不要轻易介入战斗。”
苏曼青点头，快速记下，转身离开书房。
叶清欢重新坐回椅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德文医学术语上，却没有继续往下看。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几乎没有声音。
三点三十一分。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苏曼青脚步快了些，手里拿着新的纸条。
“文柏刚传来的。两辆黑色轿车动了，正快速驶向仓库区。同时，他的高处观察点看到，三号库附近巷道有多人跑动聚集。周莹从另一角度也看到，几条巷道有人影在移动。”
“有枪声吗？”
“还没有。”
叶清欢站起身。
“通知周明组，可以谨慎向仓库区边缘靠近，必须隐蔽。任务是观察，不是交战。”
“王倩组和陈水生组，向可能的外围增援路线移动，监视并准备阻断。”
“是。”
三点四十二分。
第一声枪响从西边传来。
声音很闷，压过了街上的电车铃。
紧接着，噼啪声密集起来。
手枪，冲锋枪，间歇夹杂着爆炸的闷响。
是手榴弹。
苏曼青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说话。
她将一张新的草图放在桌上。
上面用红蓝铅笔简单勾勒出仓库区的态势：红点代表进攻方，正在合围；蓝点代表防守方，被压制在三号库东墙附近。
叶清欢的目光在草图上停留两秒。
“里面的人能动的还有多少？”
“文柏从高处估算，大约四到五个还在移动还击，两个不动，可能中枪。攻击方至少九个，有包抄趋势。”
叶清欢走到书桌旁，拿起单兵电台呼叫器。
她按下通话键。
“黑石，听到回话。”
短暂的电流声后，耳机里传来周明压低的声音。
“黑石收到。我们在外围废弃砖窑二楼，能看到交火区域。里面的人被压在三号库东墙，外面九个，两个在侧翼想包抄。里面火力减弱，外面有冲锋枪。”
“白鸽，雷神，报告你们的位置和视野。”
林慕白的声音先传来。
“我在西北钟楼，距离四百米，视野覆盖整个区域。确认九个攻击者，两名在东北废料堆后，三名在正面车辆后，四名在西南侧迂回。被困人员确在东墙下。”
雷铭紧接着开口。
“东南水塔，三百五十米。视野覆盖东侧和南侧。确认西南迂回四人，其中一人持冲锋枪，威胁最大。另发现一辆可疑车辆停在两条街外，车内至少两人未下车，疑似指挥。”
叶清欢的食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
“黑石，评估。”
“如果你们从西南侧，敌人迂回队伍的侧后方，发动一次不超过三十秒的短促突击，投掷烟雾制造混乱，有没有可能让里面的人趁乱从东侧缺口脱身？”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细微电流声。
“出其不意有很大希望，可以试试。”
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需要知道里面的人还能不能动。如果他们伤得太重，这么干用处不大。”
“苏姐，问文柏，那两个原地不动的，有没有生命迹象？”
苏曼青快步走到墙边，按下另一个通讯器的按钮，低声询问。
几秒后，她抬头。
“文柏说，从姿态和偶尔的微小移动判断，应该还活着，可能是重伤或无法行动。”
叶清欢重新按下通话键。
“里面至少还有三到四个人能动。”
“黑石，你们的任务不是歼灭，也不是冲进去救人。”
“从西南侧发动一次短促突击，制造足够混乱，让敌人误判，为里面的人创造撤离机会。”
“突击完成后，无论里面的人是否动，必须立刻按三号路线撤离。”
“白鸽，雷神，掩护突击组撤离，清除对撤离路线威胁最大的目标。”
“除非必要，优先压制，不要暴露狙击位。”
“明白。”周明回道。
“收到。”林慕白回道。
“明白。”雷铭回道。
叶清欢看着地图上的西区仓库。
“看准时机自由行动。”
三点四十八分。
废弃砖窑二楼，周明摘下望远镜。
他转向身后的两名队员。
小顾和阿良。
“都听到了。”
周明检查手里的MP38冲锋枪，又拍了拍腰间的烟雾弹和响雷。
“我们从西边排水沟摸过去，绕到那四个想包抄的家伙后面。”
“我第一个，小顾左，阿良右。”
“听到我喊‘散’，就朝敌人大概位置扫一个短点射，然后立刻扔烟雾弹。手雷朝他们头顶扔。”
“扔完就趴下。”
“等我说‘撤’，头也不回往废品回收站跑，钻铁皮棚后面的洞。”
“三十秒。打的是出其不意，不是拼命。”
小顾和阿良用力点头，检查武器。
三点五十一分。
周明三人滑下砖窑，钻进干涸的半人高排水沟。
沟里满是淤泥臭味。
他们动作很快，脚步压得极轻。
前方的枪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喊叫。
“老鼠要跑！”
“压住！别让他们从东边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