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日傍晚,靠山屯打谷场西头。
苏清雪站在解放牌卡车旁,把帆布包递给陈峰。
包里装着三样东西:壹号楚字铜牌、贺世杰留下的东四北大街地图、一叠空白账页。
“到京先拍电报。”苏清雪声音很平,“账页上写清楚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对方签字没有。”
陈峰接过包:“还有呢?”
“还有。”苏清雪从怀里掏出一个缝好的暗袋,塞进他棉布衫内侧,“这个位置,别人搜不到。”
陈峰低头看了看,暗袋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位置正是心脏外侧。
“清雪。”
“嗯?”
“上一回你给我缝暗袋,是六月二十六。那天我去沈阳追正箱。”陈峰伸手给她理了理被山风吹散的碎发,“那回我跟你说,正箱拿不回来我不姓陈。”
苏清雪抬眼看他:“这回呢?”
“叁号牌拿不回来,我不回来。”
苏清雪沉默片刻,打开账本翻了翻,撕下一张纸条塞进他手心。
陈峰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孩子会踢人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把纸条小心翼翼叠好放进口袋。
“踢哪了?”
“左边。”苏清雪按住小腹,“昨晚你守砖窑的时候,连踢三下。”
陈峰蹲下身,耳朵隔着棉布衫贴上去。
安静了足足十秒,里面突然传来一下轻微的撞击,像小鱼甩尾,像松针落地。
苏清雪轻吸一口气:“又踢了。”
陈峰没说话,就那么蹲着听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冯大壮说:“老水渠的石灰线扩到七圈。二号干燥仓温度表每两小时记一次。她出门必须有人跟着。”
冯大壮点头:“放心。”
他转身上车。
解放牌卡车发动,韩少校带两名防化战士随行。车厢里放着铅封小铁皮箱,里面装的是鬼见愁活泉水——苏清雪让带上以防万一。
卡车驶出村口时,陈峰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雪正站在打谷场边,手里的账本被山风吹得哗哗响。
她没挥手,就那么站着,像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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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分,京张线火车。
陈峰坐在硬座车厢靠窗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口暗袋里那张纸条。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提示: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苏醒度:45.2%】
【沈明兰血样封匣状态:正常】
【传说级药材培育第二阶段:剩余141天】
【检测到母体低频信号跨区域共振——】
【共振源方向:正东偏南】
【距离估算:约410公里】
陈峰掏出苏清雪画的京城街道图,按比例尺算了算——四百一十公里,正好是从靠山屯到北京的距离。
鬼见愁那东西,隔着四百里还能感应到什么?
韩少校递过来一杯热水:“怎么了?”
“没事。”陈峰把水喝完,“到站还有多久?”
“凌晨五点。”韩少校压低声音,“东四食堂那边,北锣鼓巷已经派人盯着了。”
“盯了几天?”
“两天。没看见姓周的进去,但那个采购员刘卫东昨天进去过,待了四十分钟才出来。”
陈峰没再问,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信号灯像鬼火。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三张纸条——苏清雪写的那张、贺世杰留下的地图,还有一张他从未给人看过的,是沈明兰病历后半页的拓片,上面只有四个字:
母体会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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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零三分,北京站。
陈峰和韩少校出站,一辆挂民用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广场东侧。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平头男人,递过来一个信封:“周首长让我交给您。”
信封里是东四食堂的建筑平面图、刘卫东的照片、以及一份手写钢笔抄录的进货单——记录显示,该食堂地下室有个废弃冷库,自六八年起以“设备维修”名义关闭,但每月电费比开着的冷库还高两倍。
“电费高,说明里面开着制冷机。”韩少校说,“方志远如果还在,就得低温保存。”
“不是保存。”陈峰看完图,折叠塞进怀里,“是在养。”
他抬眼看向东四方向。
天还没亮,路灯昏黄,街头有板儿爷早起烧煤炉。
陈峰说:“先去北锣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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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北锣鼓巷十七号。
陈峰跨过院门时,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盏煤油灯、一本翻开的旧账本、一把黄铜钥匙。
老头抬头看陈峰一眼:“贺世杰怎么死的?”
“败血症。腿伤没治。”陈峰坐下,“他死前把你当年藏丰台的钢丝母带全交出来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倒了杯茶推过去:“世杰打小就不听话。六二年让他在丰台看档案,他非要去沈阳听箱子。”
“他听了,听出名堂了。四十七组数据,母体会认声。”
“你信?”
“我试过。”陈峰喝了口茶,“铁链声让它安静,虎啸声让它缩回去,沈明兰心跳让它睡着。方志远当年录了心跳反相,差点让它醒过来。”
老头目光一闪:“你怎么知道反相的事?”
“贺世杰写在信里。他还说——”陈峰从怀里摸出贰号楚字铜牌拍在桌上,“这个牌,是替您守的。”
老头看着铜牌上斑驳的五角星,没拿。
“壹号在你身上。贰号在这。叁号呢?”
“叁号在周成海手里。”陈峰说,“他拿方志远的右手活到今天,用旧章调令白手套那一套,上月差点把我媳妇和孩子圈进观察名单。”
“你媳妇?”
“苏清雪。方淑芬的外甥女,沈明兰的女儿。”
老头抿了口茶,半晌才开口:“东四食堂的地下冷库,六八年是我批的封条。当时周成海拿着军事医学科学院的红头文件,说里面是特殊培养基样本,低温保存涉密,任何人不得开封。”
“封条后来被换了,您知道?”
“知道得太晚了。”老头把黄铜钥匙推过来,“周成海换了锁之后,我花了两年才查清新锁钥匙在周成海和刘卫东手里。但那把锁后面连着警报线,剪了线或强破门,线路那头的人会立刻收到信号。没有万全准备,动他就是打草惊蛇。”
“他手里有沈明兰的血样和方志远的右手。等一天,鬼见愁底下的东西就多一分醒过来的可能。”
老头放下茶杯:“韩少校。”
“在。”
“调三个人,便装,守住东四食堂后胡同。不准放人跑,不准先开枪。”
“是。”
老头最后看向陈峰:“账本带了吗?”
陈峰拍了下帆布包:“带了。”
“你媳妇呢?”
“在靠山屯。”陈峰说,“她把账本空白页全编了号,少一张她都看得出来。”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比陈大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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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东四北大街四百一十七号。
东四食堂的门还没开,门口挂着“内部整修”的牌子。街对面早点摊上,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正炸油饼。
陈峰走进去,买了两张油饼、一碗豆浆。
趁递粮票的功夫,低声问了句:“后门什么时候送过货?”
女人找零的手顿了顿:“以前都是晚上十点,最近这礼拜没动静。”
“送什么?”
“铁皮箱子,不大,俩人抬得动。送货的开解放牌,车牌号我记了。”
陈峰心里一紧。
“车牌号多少?”
“京A-0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