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咱们两家,以后可就靠这个了。”
林璃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面前的饭菜,一点一点冷下去。
吃完饭,她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带着丫鬟出了门。
马车直奔林府。
回到林府,林坚正在书房里看书。林璃推门进去,把蒋烨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她说得很快,声音有点抖。
“爹,苏砚野心太大了。丞相已经不信任他了。”
林坚放下书,看着女儿。他眼睛眯着,手指在桌上敲。
“你确定?”
“蒋烨亲口说的。”
林璃往前走了一步,“丞相派您去,就是防着苏砚。您只要盯紧他,抓到把柄,以后丞相肯定会重用您。”
林坚站在窗前,背对女儿,两手背在身后,指节发白。
“爹,蒋烨那边等着回话呢。”林璃往前凑了两步。
林坚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
“苏砚对咱们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林璃冷笑两声,“爹,他救咱们是为了拉拢人心!他在利用咱们!”
她伸手指着桌面。
“苏砚已经升了官封了爵,该得的全得了。咱们不欠他。”
“咱们欠的是丞相!丞相才是咱们的靠山!”
林坚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爹,您在这京城熬了多少年?”林璃逼上前来,“熬到头发都白了,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混上。”
“苏砚能给您什么?他自己都是丞相的一条狗。”
“但丞相不一样,丞相手里有兵有权,跟着丞相才有出头之日。”
林坚垂下眼皮,盯着地上的砖缝。
“我林坚堂堂正正一辈子,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林璃打断他,“是丞相让您去盯的,奉命行事,谁敢说您忘恩负义?”
她压低声音,凑到林坚耳边。
“苏砚一个晋国降臣,在韩国根基不稳,他能蹦跶几天?丞相迟早要收拾他。咱们现在站队才是正路。”
林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得纸窗沙沙响,灯花又爆了一下。
“你回去告诉蒋烨。”林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林璃脸上露出笑。
“爹,这就对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苏砚对林家的恩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丞相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往上爬的诱惑太大,大到他可以暂时把良心压下去。
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
半个月后,茂州城府衙。
苏砚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来了!”袁通指着城门口方向大喊。
周清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长长的车队,板车上压着满满的麻袋。
苏砚迎上去,抱拳行礼。
“周大人辛苦!”
周清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全是得意。
“徐胜答应了,三十万石粮食,一颗不少。”
“汤明全家我也带回来了,一个没少。”
苏砚眼睛亮了,嘴角咧开。
“不愧是七国第一外交官!这趟抵得上十万大军!”
一石一百斤,三十万石就是三千万斤。
够四万大军舒舒服服吃上一整年,茂州的粮仓本就堆满了,这三十万石再一入库,后勤彻底无忧。
当晚。
府衙大厅摆满酒席,烤全羊冒着油光,酒坛子堆成小山。
苏砚端起酒碗站起来。
“第一碗敬周大人!”
他仰头灌下去,抹了抹嘴。
“周大人不费一兵一卒,弄来三十万石粮食,这本事天下谁比得上?”
“哪里哪里。”周清回敬一碗,“真正厉害的是苏大人您,火烧连营的计策,徐胜现在天天做噩梦。”
“三十万石啊!”袁通拍着大腿站起来,“一石一百斤,三千万斤!够四万大军吃一年!”
“咱们这次是真的发财了!”苏武跟着喊。
苏砚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这帮兴奋的手下,心里美得很,粮草充足,接下来就是怎么打的问题。
“报……”一个斥候冲进大厅,单膝跪地。
“苏大人!易州和定州方向探到了新情况!”
“讲。”
“两城各增兵一万五千人!加上原有守军,每城现在都有两万兵马!”
袁通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
“两万人守城?咱们才四万!”
“攻城比守城难十倍。”他脸色沉下来,“攻两万人镇守的城池,没有十万兵力想都别想。”
大厅里将领们全放下筷子,脸色凝重。
苏砚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敌军在增兵,说明徐胜还没死心,还想跟咱们掰手腕。
“急什么。”他笑了笑,“咱们现在粮食充足,不用急。”
“咱们围住定州就行。”
“围定州?”袁通瞪大眼睛。
“我已经派流沙的杀手潜入易州了。”苏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找机会把城里的粮草给烧了。”
“易州没了粮,只能从定州运。到时候他们自己就乱了。”
“咱们明面上攻打定州,实际上在半路设埋伏,等易州的救兵出来,一口吃掉。”
“这叫围点打援。”
周清坐在角落,眉头挑了挑。流沙的杀手他听说过,那是七国最顶尖的刺客组织,烧个粮草跟玩似的。
“流沙这次来了多少人?”
“几百人。”苏砚随口答,“监军白鹤亲自带队。”
“这帮人训练有素,杀人放火、刺探情报,全是行家。”
打仗这事儿,情报最要紧。知道敌人想什么,比多十万大军都管用。苏砚心里门清。
袁通皱着眉头,手指在桌上画圈。
“苏大人,我有个担心。”
“说。”
“咱们围住定州,徐胜要是不救,反而派兵从外面反包围咱们怎么办?”
“他定州加易州有四万人,再加上幽州大军,咱们就被动了。”
苏砚听完,直接笑出声。
“老袁,你多虑了。”
“徐胜手里顶天了十万大军。定州和易州去掉四万。”
“前几天并州传来消息,公孙敖跪了。”
“咱们西路大军推到了徐胜地盘西边的边境上,他得派兵去防。”
“幽州大本营也得留人守着。”
“他哪还分得出多余的兵来反包围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