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殿里又活了。两派官员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宋谨之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丞相！臣举荐户部侍郎李大人！李大人清廉能干，去茂州定能安抚民心！”
“李大人？”蒋烨撇撇嘴。
“他连自己衙门那摊事都管不明白，去茂州？别添乱了！”他转身拱手，“丞相，臣举荐礼部郎中赵大人！赵大人为官多年，最懂安抚百姓！”
萧硕之皱眉：“赵大人？他上个月刚被御史弹劾，现在举荐他，不合适吧？”
“弹劾又没定罪！”蒋烨瞪眼。
郑世礼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阴测测的：“要我说，不如让蒋大人亲自去？蒋大人不是刚立了大功吗？去茂州，众望所归。”
这话听着像捧，实则像骂。
蒋寰要是去了茂州，等于被踢出京城，远离朝堂中心。
蒋烨脸一黑，刚要反驳，宋谨之抢先开口。
“郑大人这话说得好！”宋谨之冷笑。
“蒋大人功勋卓著，是该去茂州那种要紧地方！不过我觉得，还是让苏大人推荐的人选更合适，毕竟茂州是他打下来的。”
“苏大人推荐谁？”蒋烨追问。
“这……”宋谨之卡住了，他哪知道苏砚推荐谁。
殿里又吵成一锅粥。
两派官员你一言我一语，从茂州的人选吵到官员的品行，又从品行吵到派系，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乱飞。
皇宫大殿里，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
可殿里没有暖意，到处是影子。小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头一点一点收紧。
下面乱成一团，两帮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
一边说苏砚立了大功，另一边说蒋寰也有本事。
声音又尖又吵，像几百只苍蝇在耳朵边转。
罗睺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端着茶碗。
他没说话，就听着，偶尔抬眼，扫一下吵架的人。
那些人吵几句，撞上他的眼神，声音就小下去一些，可没过一会儿，又起来了。
小皇帝看着下面。
他看见宋谨之伸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蒋烨叉着腰，唾沫喷到前面同僚的官帽上。
看见郑世礼站在一边，嘴角挂着笑，可眼睛冷得很。
握紧的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罗睺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碗底碰在桌上，发出“咔”一声。
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头低下去，连呼吸声都轻了。
罗睺的声音不大，慢悠悠的：“东路大捷，并州大捷，都是好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派人脸上扫过去。
“苏砚有功，蒋寰也有功，陆同那帮人，识时务，也有功。”
蒋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宋谨之脸一沉，别过头去。
罗睺站起身，背着手，“传令并州，命蒋寰为义州刺史，安排归降官员就地治理，先稳住当地局势和民心。”
这帮人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说白了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取而已。
从来没有站在自己的角度想过。
要不是为了考虑到朝堂的平衡问题，依照自己以前的脾气，郑家，蒋家这些够杂事，直接上门全都给砍了。
不过军师说的也有道理，现在不一样了，不能蛮干，得徐徐图之，慢慢把这些世家温水煮青蛙，全部收拾了。
再蹦跶下，好日子没多少了。
蒋烨不知道罗睺心中的谋划，以为是偏向自己这边了，闻言一愣，随即大喜。
刺史是实权官职，掌管一州，这比在京城当个闲职强多了。
“户部左丞林坚，”罗睺继续说，“为东路大军参知，带户部、刑部员外郎，前往协助军师治理打下来的州县。”
降官派官员脸色变了，林坚是罗睺的人，安排他去，什么意思？防着苏砚？
“丞相圣明。”本地派官员齐声应和，他们声音里带着喜气，降官派没占到便宜，这就够了。
罗睺又说：“而今我们地盘越来越大，官员不够用了。宋谨之、蒋烨，你二人协助右相把今年科举办好，多录取一些士子。”
右相李文庸是他的心腹，宋谨之代表降官派，蒋烨代表本地派。一边一个，互相盯着。
都没占到便宜，宋谨之和蒋烨兴致不高地应下。
退朝的钟声响了。
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宋谨之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可步子迈得有点快。
蒋烨跟在后面，脸色还绷着，直到出了宫门，才慢慢松下来。
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晃晃悠悠往府里走。
回到蒋府，天快黑了，饭桌上摆着菜，蒋烨坐在主位，林璃坐在旁边。
林璃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没怎么吃。
蒋烨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今天朝堂上，吵得真凶。”
林璃抬起头，看着他。
蒋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杯碰在桌上，发出轻响。
“丞相安排林坚去协助苏砚。”他看着林璃，眼睛眯起来，“这意思，你明白吗？”
林璃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等着往下听。
“苏砚这人，本事太大了。”蒋烨摇头，声音压低，“拉拢降官，培植自己的势力。丞相都看在眼里了。”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坚是你爹，罗睺派他去，就是防着苏砚。这说明什么？说明丞相已经不信任苏砚了。”
林璃眼睛眨了眨，呼吸变快了一些。
蒋烨看她反应，心里笑了继续说：“苏砚娶了丞相的女儿，可他骨子里还是晋国人。丞相用他，也防着他。现在派林坚去，就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伸手，拍了拍林璃的手背。
“你是林坚的女儿，也是我蒋家的媳妇。这事，你得跟你爹说清楚。”
林璃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跳动。
蒋烨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凑近她耳朵。
“告诉你爹，盯紧苏砚。抓到他一点把柄，丞相肯定会重赏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