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抬眼。
零号的神情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不只说出了她的名字。”
“他还说出了她之前的疾病史,发病时间,恶化速度,最后一次抢救的情况。”
“甚至准确说出了她当时器官衰竭的顺序。”
萧凛眉头微皱。
零号继续道:“最后,他说,她原本应该死在那天晚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表仍在走。
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清晰。
萧凛低声问:“那人什么样?”
零号看向他。
“身形很高。”
“比我高,也比你高一些。”
萧凛眼神一顿。
零号回忆着当时的画面。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遮得很严。声音很低,听不出明显年龄。”
萧凛没有说话。
零号继续道:“我当时很戒备。”
“一个陌生人站在幼儿园门口,准确说出我女儿所有病情,还知道她被瞬间治愈。”
“无论他是谁,都不可能只是路过。”
萧凛道:“你问了他目的?”
“问了。”
零号眼神很深。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他就是那天救下我女儿的人。”
“也是…永寂剧团的团长。”
萧凛指尖轻轻一顿。
即便早有预料,真正听到这一句时,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团长曾经真实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不是隔着剧本,不是隔着永寂厅堂,也不是以某种不可触及的象征身份。
他就站在幼儿园门口,站在一个父亲身旁,看着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
萧凛低声道:“他说这些,是为了威胁你?”
零号沉默片刻。
“我当时也这么想。”
“他知道我女儿在哪里,知道她长什么样,也知道她曾经怎么死里逃生。”
“如果他要威胁我,那已经足够了。”
萧凛问:“那他说了什么?”
零号垂眼,“他说,让我好好生活。”
萧凛一怔。
零号的声音很平。
“他说,未来总有一天,他会再来找我。”
萧凛皱起眉。
“就这些?”
“就这些。”
零号道:“然后他离开了。”
那种感觉比直接威胁更糟。
如果对方提出条件,至少还意味着交易有边界。
可他什么都没有索取。
他只是出现,告诉零号他是谁,告诉零号那份恩情从未结束。
然后让零号继续过日子。
像把一把刀悬在头顶,却不说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萧凛低声道:“你后来查过他?”
“查过。”
零号道:“没有结果。”
“那条街的监控仍旧没有拍到他。”
“幼儿园门口的人也没有谁对他有印象。”
“他像是只为了让我看见而出现。”
萧凛眸色越来越沉。
零号继续道:“那之后,又过去了很久。”
“我没有再见过他。”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也许不会真的来找我。”
萧凛淡淡道:“但是后来……?”
零号微微点头。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深色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处贴着一枚黑色火漆印。
火漆上压着一只振翅的渡鸦。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萧凛也能看清那纹样。
零号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上,没有推给萧凛。
“这封信,是不久之前出现在我家的。”
萧凛眼神微变。
“你家?”
零号点头。
“客厅桌上。”
“门锁没有被撬开,监控没有异常,家里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
“它就那样放在那里。”
萧凛看着那枚渡鸦火漆,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几分。
“信里写了什么?”
零号道:“E。”
萧凛抬眼。
零号继续道:“信里为我详细介绍了这个名为E的组织,罗列他们的所作所为。”
“而重点在于,信里提出了一个计划。”
“由永寂剧团设立专门应对E的部门。”
“监视者。”
萧凛看着他。
“而你,就是他选定的负责人。”
“是。”
零号很平静地承认。
“那封信没有询问我的意见。”
“它只是告诉我,我适合这个位置。”
萧凛道:“你接受了。”
零号抬眼看他,不禁嗤笑,“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零号说完这句话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反而松了一些。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萧凛,也没有把话题逼到某个必须表态的边缘,只是重新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听完这些,有什么感受?”
萧凛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人生确实一波三折。”
萧凛靠在椅背上,语气听起来像随口感叹。
“一个人原本只是想救女儿,结果救着救着,成了永寂剧团专门部门的负责人。”
零号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总结,听起来不像同情。”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萧凛顿了顿,又道:
“那封信出现后,你没有再见过团长?”
零号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没有。”
萧凛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他只是给你留了一封信。”
零号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讶。
“书面文件,条理明确,职责清晰,行动目标也不会因为情绪波动被曲解。”
萧凛沉默片刻。
“你们这些人,连被安排工作都这么理性?”
零号淡淡道:“不理性的人,也当不了监视者首领。”
萧凛轻轻笑了一声。
零号放下水杯,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
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被稳稳握住。
“好了。”
他抬眼看向萧凛。
“故事听完了。现在该说说,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凛垂眼,像是在思考措辞。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昨天夜里刚和E的人谈过,今天就来监视者这里套团长线索。
这话说出来,他大概会被零号直接请进某个审讯室。
于是萧凛抬头,语气自然道:“我想了解监视者。”
零号没有立刻说话。
萧凛继续道:“如果要加入,我要知道这个部门是怎么来的,听命于谁。”
零号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片刻后,他道:“那你现在判断出来了吗?”
萧凛想了想,“有价值。”
零号眉梢微动,“听起来不像你的最终答案。”
萧凛坦然道:“我还需要再想想。”